第153章 犹如莲华不箸水(1/2)

凌霜荡开两名敌手,再回头时,却寻不见凌沧海的身影。

“爹?!”

她四下环顾,耳边先传来的是凌风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爹!!——”

她猛地转头,看见凌沧海半跪在阵眼中央,看见凌风正疯了般荡开围攻的弟子,朝他奔去。

凌霜不信爹死了。

她只想他是伤了,是累了,或是又在装死骗她回来。

她记得自己从小就是个要强性子。娘走的时候,爹明明在哭,转身看见他们却又挤出笑来。当时她就觉得那笑容假得很,她觉得,凌沧海这个老头,根本就不在乎她娘。

爹说娘还会回来,她只当这是哄凌风那个傻小子的。她读过书,师傅也告诉过她,人死就不能复生了,就永远的死了。

后来她总和爹吵架。可凌沧海这个混老头偏偏最宠她,每次气得她不愿回碧波城,就会让凌风送来信笺。信上总是写着:“爹老毛病犯了,疼得很,你再不回来,爹就死了。”

她每次都被骗回去。她也知道是骗她的——哪有人临死前还能絮絮叨叨写这么多字?

爹疼她,比疼凌风还紧。那年宴席上有人叫凌风少城主,她爹那天就发了好大火气,乒乒乓乓摔锅子跌碗,嘴里也骂。

“你将我的霜儿置于何地!她是我凌沧海的长女!她才是这未来的城主,是要承接我衣钵的人!我凌某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待霜儿哪天累了,要出去游山玩水!这位置才是风儿的!”

……

凌霜冲到凌沧海面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

她又去摸他的手,冰冷僵硬。

“爹……”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别装了,你那点伎俩骗不了我。”

凌沧海的身子晃了晃,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一动不动。

凌风在一旁已经哭出声来。

“醒醒!”她厉声喝道,“你不是说要看着我接任城主吗?你不是说等我游山玩水累了,再回来接手碧波城吗?”

凌沧海依然没有回应。那个总是宠着她、哄着她、纵容着她的混老头,这次真的不说话了。

“……爹?……爹!爹!!”

凌霜终于明白,这次不是骗她的。

她缓缓跪倒在地,伸手轻轻整理着父亲凌乱的衣襟。这个倔强了十几年的姑娘,第一次在父亲面前低下了头。

远处的燕离发出一声得意的长笑。

凌霜没有抬头,只是慢慢站起身。水云锏从袖中滑出,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

前一刻还在燕离眼前的身影,下一秒就猛的冲上来,攻势狂风暴雨,双锏光影交错,完全不给他任何可以躲开的机会。

“燕老狗!你去死!为我父亲偿命!为碧波城弟子偿命!!”

燕离刚闪身躲开,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压下,抬眼便对上这双蕴含滔天怒火眼睛。

“燕离!你杀我父,杀我弟子!今日我凌风在此立下血誓——不将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神魂寂灭,叫我姐弟二人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凌风高举流音笛,杀意凌然。抬手将流音笛凑到唇边。不成曲调,只一道尖锐嘶哑的音波撞破骨皮,直钻识海而去。

燕离只觉头颅像被无数细针扎穿,眼前景物一晃,他心下大骇,这音攻之术竟如此刁钻。

心神失守的刹那,凌霜已逼至身前,扬手一锏直劈天灵,一锏横扫腰腹。锏风凌厉,带起的水气扫过,在地面凝出白霜。

燕离到底是积年老手,强忍神魂刺痛,双掌赤红,硬生生拍开劈向头顶的一锏,身形急转,险险让过扫向腰腹的杀招。烈阳真火与太阴真水之力悍然相撞,蒸腾起大片白雾。

两人身影在白雾中急速交错,纠缠碰撞。凌霜全然不顾自身,锏法只攻不守,满身决绝。燕离被她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心头火起,却又因那无孔不入的笛音干扰,一身修为竟施展不出七成。

“小贱人,你们找死!”

久战不下,燕离焦躁起来。他卖个破绽,肩头硬接了凌霜一记锏风,却趁此机会,凝聚九成功力的右掌直拍凌霜。这一掌若拍实,便是金石也要化作齑粉。

凌风见此眼中血光一闪,笛音陡然拔高,变得凄厉无比,如同万千怨魂齐声尖啸。堪堪三道音波,一道更比一道强劲,将燕离震飞,重重落地。

燕离转身欲再爬躲开来,紧紧捂住胸口。

只一瞬。但对于凌霜,已然足够。

她不格不挡,两步跃上前去,左手锏顺势下压,锁住燕离迟缓的右臂,右手锏则如寒电惊空,携着周身之力,笔直地刺入他空门大开的胸膛。

锏锋透背。

极寒的真水之力瞬间灌入,经脉、气血、乃至燃烧的真火,都在这一刻冻结。燕离脸上的狞笑凝固,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个汩汩流淌着冰碴的窟窿。

凌霜手腕一拧,猛地抽锏。

鲜血崩出,凌霜左锏再落,然后又是右锏。锏锏穿心,道道骨碎。

直到燕离的尸体看不清半点人型,血肉模糊,已然变成一堆碎了骨的人皮,恶心的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直到凌风过来,抱住她,把她往回扯。

远处,洛倾漪一鞭扫开翻涌的魔气,喝道:

“撑不住了!!中应前辈!收人啊!这样下去要死很多人!!”

裴玦中应闻言立刻启动阵法,噬灵珠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将那些重伤倒地、或修为较低无力抵抗的修士成片地收入珠内洞天之内避难。

战场中心,魔影笼罩之下,只剩下云清正、墨规等核心几人,以及那尊带来绝望与死寂的庞大魔婴。

森罗万象,寰宇归一。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言出法随,化作九道金色符篆,冲天而起,融入大阵光罩。整个堕龙渊合纵连横,九宫隐现,八大宗门其赖以存在的巨大灵脉也被阵法强行牵引。

浩如烟海的磅礴灵气跨越空间,疯狂汇入堕龙渊上空,形成肉眼可见的彩色霞光,环绕在阵法外围。

若是此刻阵法失控,这股汇聚了八宗根基的毁灭性能量,足以将小半个大陆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生灵涂炭,万物归墟。

二十八星宿的投影于白日星现,各自洒下一片星辉,结成一张笼罩天地的巨大光网,与九宫相辅相成,进一步压缩那百丈魔婴的活动空间。

但是还差一截。

云清正便开始主动燃烧那元婴神魂。每燃烧一分,她的气息便攀升一截,强行突破,稳定在元婴初期巅峰,元婴中期,元婴中期巅峰。

现下,才能与借助魔神之力的卫长风分庭抗礼。

“清正!停下!你快停下!”

墨规猛冲上前,立刻便被灵压震荡回来。他终于看懂了这所谓的万无一失是何等的惨烈。

于是他冲上前只能徒劳地怒吼,“你不要命了吗?!”

卫长风看着面前眼神却愈发空洞非人的云清正,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为了这些蝼蚁,值得吗?搭上你的一切,你的道途,你的神魂……值得吗!”

“值不值得,非以得失而论。有所为,有所不为,心之所向,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此乃,大无畏。”

她的心境在此刻达到了真正的物我两忘。个人的爱恨情仇,生死得失,仿佛都褪去了色彩,融入背后那为了守护众生而运转的宏大阵法之中。

现下,她即是阵,阵即是她。

“混账!”墨规见劝阻无用,满腔悲愤化作战意,全部倾泻向罪魁祸首。

“卫长风!纳命来!”他身形如电,猛地一个旋身窜起,凭虚换位。将残存的全部灵力灌注于往生剑中,一道弧形剑气闪过,周身赫然出现九把剑影。正是破军剑阵的杀招,九幽引。

数道暗色剑罡,如同彗星袭月,直斩卫长风头颅,竟真的被他运转出憾岳震天的威势来。

“蜉蝣撼树尔!”卫长风嗤笑,甚至未曾移动,不曾转身,只待剑尖触及之前反挥掌下压,利用天罚剑来格挡。

卫长风低估了墨规此刻搏命的决心,墨规高估了往生剑连续恶战后的状态。

锵——咔!

一声交鸣后,紧随其起的竟是清脆的碎裂声。墨规的本命法宝竟承受不住这两股巨力的冲击,剑身崩裂,化作无数碎片迸射开来。

“什么?……”

墨规大骇,心神剧震之下,动作不由得一缓。而卫长风又岂会放过此等良机,剑势一荡,残余剑气瞬间袭至而来,狠狠撞在墨规胸前。

他贴身穿戴的玄鳞甲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抵挡了大部分威力后,亦步了往生剑的后尘,寸寸碎开,如同剥了壳的鸡蛋。

墨规如遭重击,鲜血狂喷,重重砸在地面上,再难爬起。他已知道自己现下内伤不轻,五脏六腑都有损伤,只不过这时间也不容得他缓上一缓。

往生剑,往生剑居然碎了……

“呵…哈哈哈哈!”卫长风看着倒地不起的墨规,看着气息仍在攀升燃烧的云清正,到起了一种有趣的神情。有意思!有意思!

居然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会成为自己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成为屡屡坏他计谋的意外!

“云清正!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可笑!死前就告诉你吧。衍阙尘就是玉宸子!就是仙盟,是青岚宗的创始人!你慕家太祖慕倾嬛为之牺牲、与之并肩作战的人,正是创立这后来腐朽不堪滋生无数肮脏秩序的源头!我卫家世代守护噬灵珠,结果却被那该死的封印阵法反噬,变得人非人鬼非鬼,英年早逝,道途断绝!这世间何曾有过真正的公道?!弱肉强食,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这秘辛如同惊雷,在云清正空明的心境中炸开一道涟漪。

先祖的牺牲,守护的宿命,竟与造成今日局面的根源纠缠在一起……

但仅仅一瞬,那波动便平息了。她的眼神反而愈发清明透彻,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衍前辈之功过,自有后人青史评说。我云清正,只行今日、此刻、我认为对的事!”

“卫长风,你说的或许有你的道理,但,这是你的道理,不是天的道理!这天下,更不是你想如何,就该当如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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