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x病娇|尼可】亲爱的,月光在啜饮你的影子(1/2)
天空是紫色的,那种介于黄昏与夜晚之间的、沉淀着太多心事的紫。月亮刚刚升起,却不像往常那样清澈——它蒙着一层雾气,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晕。空站在璃月港外的山崖上,风吹动他金色的发梢,派蒙在他身边打着哈欠。
“今天月亮好奇怪啊……”派蒙揉着眼睛,“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空望向海面。月光在波浪上碎成千万片银鳞,每一片里都映着同一轮暗红的月。
他知道派蒙的感觉从何而来——自从三天前在轻策庄听到那个关于“月之魔女”的古老传说后,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就如影随形。传说里,魔女会收集人们对月亮的祈愿,将它们编织成梦,而那些梦会反过来吞噬祈愿者。
“可能是太累了。”空说,但他握紧了剑柄。
回璃月港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刻晴。这位璃月七星之一的“玉衡星”正站在桥头,紫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她标志性的黑金色礼服裙摆轻轻晃动,头上的发簪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旅行者。”刻晴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认真表情,“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怎么了?”
刻晴的手指摩挲着袖口那枚刻有雷纹的纽扣——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两天总务司收到几份报告,说有人在月夜看到‘另一个自己’。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人,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甚至会说话。”她停顿了一下,“昨天晚上,我自己也看见了。”
空怔住了。
“就在玉京台。”刻晴继续说,语气里有一丝极力压抑的不安,“‘她’站在我对面,对我笑。我问她是谁,她说……‘我是明天的你,来提醒你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
“关于你。”刻晴直视空的眼睛,“‘她’说,月亮在注视着你,而你已经走进月光里太深,回不来了。”
派蒙飞起来:“这、这太可怕了!是深渊教团的把戏吗?还是新的魔物?”
刻晴摇头:“不知道。但‘她’消失前,留下了这个。”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片半透明的银色鳞片,形状像新月,触手冰凉。
空接过鳞片。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他听到了歌声——若有若无的女声哼唱,旋律古老而悲伤,歌词听不清,却让心脏莫名收紧。他猛地松开手,鳞片落在地上,碎成光点消散。
“你也听到了?”刻晴问。
空点头。派蒙在空中不安地转圈:“我们去找钟离先生吧!他肯定知道这是什么!”
钟离正在三碗不过港听田铁嘴说书。见到空一行人匆匆赶来,他放下茶杯,眸光扫过空略显苍白的脸。
“月鳞。”听完描述,钟离缓缓开口,“并非此世之物。它与提瓦特的月亮无关,而是来自……更遥远的‘月光’。”
“什么意思?”派蒙问。
钟离望向夜空,那双石珀般的眼睛里映着暗红的月:“提瓦特之外,尚有诸多世界。有些世界以‘月亮’为象征,承载着信仰与传说。月鳞,是那些世界里‘月之眷属’的印记。被标记者,会逐渐被月光同化,最终成为月光的一部分。”
“怎么解除?”刻晴急切地问。
钟离沉默片刻:“找到标记你的人。但要注意——‘月之眷属’往往并非恶意,她们只是……太寂寞了。千年万年的守望,让她们对温暖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渴望。”
离开三碗不过港时,夜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璃月港的灯火一盏盏熄灭。空送刻晴回总务司,在门口,刻晴忽然停下脚步。
“旅行者。”她轻声说,没有回头,“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想要带走你,我们会把你抢回来的。我,甘雨,魈,胡桃,香菱……所有你认识的人都会。”
空笑了:“我会小心的。”
刻晴转过头,眼里有某种坚定的东西:“不是小心,是保证。保证你会回来。”
她转身走进总务司的大门。空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派蒙小声说:“刻晴今天好严肃啊……”
“因为她真的在担心。”空说。
回住处的路上,月光变得更红了。空抬头看天,那轮月亮像一只充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地。他加快脚步,却在转过街角时,撞见了甘雨。
这位半仙麒麟少女抱着文件站在路中间,蓝白相间的衣裙在月光下泛着冷色,头上红色的麒麟角也显得暗淡。她看到空,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旅行者,这么晚还在外面?”
“正要回去。甘雨小姐还在工作?”
甘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件,轻轻叹息:“是啊。最近月相异常,七星要求监测所有可能的影响……”她忽然停顿,眼睛微微睁大,“你的肩上……”
空侧头看去——右肩的衣服上,不知何时落了一片银色光尘,形状像展开的羽翼。
甘雨伸手想拂去,指尖却穿过了光尘。“这是……”
光尘突然活了。它们像流水般沿着空的肩膀蔓延,缠绕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脖颈。空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他看见甘雨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声音——世界被一阵突然涌起的歌声淹没。
那歌声从月亮上倾泻而下。
空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银色草地上。
草叶细长,柔软,每一片都散发着微光。天空没有太阳,只有一轮巨大的、清澈的银月,占据了大半个天幕。月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却不显得昏暗——它照亮了一切,给万物镀上柔和的银边。
空坐起身。他穿着平时的衣服,剑在身边,派蒙却不见了。
“派蒙?”他喊。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空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银色草原,远处有发光的树林,更远的地方,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欢迎来到月境。”
声音从身后传来。空转身,看见了一个女人。
她坐在一块光滑的月岩上,穿着白色长裙,裙摆像流淌的月光一样铺开。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及脚踝,发间别着一枚新月形状的发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是温柔的浅金色,右眼却是一片深邃的星空,瞳孔处有一轮微缩的月亮。
“尼可·莱恩。”女人微笑,那笑容让空想起蒙德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天使,“或者,按你们提瓦特的说法——魔女会·代号n。”
空握紧剑柄:“这是哪里?派蒙呢?”
“你的小向导很好,她在‘外面’睡着了。”尼可站起来,赤足踩在银草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至于这里……是我的世界。更准确地说,是我用月光编织的梦。”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尼可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本该显得俏皮,却因为她右眼里那轮转动的月亮而显得诡异。“因为你在找我呀。”她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在轻策庄打听‘月之魔女’的传说,你在璃月港收集关于月相异常的报告,你甚至去找了摩拉克斯……你想见我,不是吗?”
“我是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现在你知道了。”尼可张开双臂,月光在她指间流淌,“月相异常,人们的‘另一个自己’,还有你肩上的月印——都是我做的。我喜欢你,旅行者。从你踏入提瓦特的第一天起,我就看着你。”
空后退一步:“看着?”
“月亮能看到大地上的一切。”尼可走近,她的眼睛盯着空的脸,那种专注让空脊背发凉,“我看着你在蒙德与风龙共舞,在璃月见证帝君辞行,在稻妻直面雷神的永恒……你每到一个地方,就留下一段故事。而这些故事,最终都会变成月光的一部分。”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空的脸颊旁,没有触碰:“你知道吗?月光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每一个被它照耀过的人,记得他们的悲欢离合。但月光本身是冷的,它只能记录,却不能感受……直到你出现。”
空想拔剑,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他低头,看见银色草叶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手腕。
“别怕。”尼可的声音更轻了,“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永远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这样你就不会再受伤,不会再失去重要的人,不会再一个人走在漫长的旅途上。”
“我有妹妹要找。”空咬牙说。
“你的妹妹……”尼可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怜悯,“她也在月光里。所有人都在这片月光里。你看——”
她挥手,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银色草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场景:蒙德城的风神像前,一个金发少女站在那里,背对着空。
“荧?”空失声。
少女转过身——确实是荧,她穿着与空记忆中一样的异域服饰,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但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完美的雕像。
“这是月光记录下的她。”尼可走到空身边,“真实的她在哪里?在深渊?在星空之外?你找不到她的,旅行者。但在这里,你可以随时见到她——不仅见到,还可以和她说话,一起回忆过去,创造新的记忆。”
空盯着那个“荧”。她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记忆中的妹妹会皱眉,会赌气,会在他犯错时轻轻踢他的小腿。而眼前这个,只是月光塑造的幻影。
“这不是她。”空说。
尼可的笑容淡了淡:“现在还不是。但只要你留下来,月光会慢慢学习,会越来越像。总有一天,你会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或者,你会不再在乎。”
“放我出去。”
“不行哦。”尼可摇头,银发如水波荡漾,“你已经被标记了。月印会慢慢扩散,直到覆盖你的全身。到那时,你的身体会变成月光,你的意识会永远留在这个梦里。外面的人会以为你死了,或者失踪了,但我知道——你在这里,和我在一起。”
她的右眼里,那轮月亮开始加速旋转:“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我可以带你去看月光记录的所有故事,我们可以一起编织新的梦,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甜蜜。
空终于拔出了剑。剑刃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切开缠绕手腕的草叶。尼可看着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玩味的表情。
“你想和我打?”她问,“在这里,我是月光本身。你伤不到我的。”
空没有回答。他挥剑冲向尼可,剑尖直指她的心口——但在最后一刻,剑刃穿过了她的身体,像穿过一片雾气。尼可的身影消散,又在几步外重新凝聚。
“没用的。”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除非你能斩断月光本身。”
空再次进攻,一次次挥剑,一次次穿过虚影。尼可始终站在原地,任由剑刃穿过,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试图挑战巨人的蚂蚁。
终于,空停下来,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银色草地上,发出“滋”的轻响——汗珠蒸发了,变成一小团银色雾气,被草地吸收。
“你看。”尼可轻声说,“连你的汗水,都在变成月光的一部分。接受吧,旅行者。接受这份永恒。”
空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燃起怒火:“永恒?把你关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和虚假的人相处,这叫永恒?”
尼可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右眼,那片星空突然扭曲。月亮停止旋转,然后开始膨胀——从瞳孔大小,扩大到占据整个眼眶。月光从她眼中溢出,顺着脸颊流淌,像银色的泪。
“虚假?”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变了,变得尖锐,“你觉得这是虚假?”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化。蒙德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重叠的场景:璃月港的喧嚣,稻妻城的雷暴,须弥雨林的潮湿,枫丹庭院的华丽……所有空去过的地方,所有人他认识的人,都在同一片月光下显现。钟离在喝茶,影在冥想,纳西妲在读书,芙宁娜在歌唱——但他们都没有看空,只是重复着固定的动作,像上了发条的玩偶。
“这是我花了多少年收集的记忆。”尼可说,声音在颤抖,“每一个细节,每一缕光影,都是真实的月光记录。我为了让它们‘活’起来,为了让这个梦足够温暖,你知道我付出了什么吗?”
她走向空,这次脚步沉重:“我剥离了自己的情感,把它们编织进月光。我把自己的记忆打碎,用来填补故事的空白。我甚至……我甚至模拟了痛觉,模拟了悲伤,模拟了离别——只为了让这个梦足够真实,足够让你愿意留下。”
空看着她。月光还在从她眼中流淌,她的半边脸已经变成透明的银色。此刻的她不再像那个神秘的魔女,更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为什么要这么做?”空问,“为什么是我?”
尼可停下脚步。她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此刻显得无比脆弱:“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看向月亮时,眼里没有祈愿的人。”
空愣住了。
“所有人看向月亮,都在祈求什么。”尼可轻声说,“财富,健康,爱情,复仇……他们把欲望投射到月亮上,把月亮当成许愿池。但你不一样。你在蒙德的夜晚练剑时,会偶尔抬头看月亮,眼神是空的——不是茫然,是……一种平静的接受。你接受月光就是月光,不向它索取任何东西。”
她伸出手,这次真的触碰了空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月光的质感。
“那一刻我就知道。”尼可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想成为你的月光。不是那种被人祈求、被人利用的月光,而是……照耀你,陪伴你,最后拥有你的月光。”
空想后退,但尼可的手指轻轻按住了他。
“留下来。”她说,右眼里的月亮开始碎裂,裂痕蔓延到整片星空,“否则我会很伤心。而当我伤心时,月光会变得冰冷……提瓦特的夜晚,会冻死很多人哦。”
这是威胁,却说得很温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空看着她的眼睛。左眼还是温柔的金色,右眼却已崩坏——星空碎成无数光点,月亮裂成尖锐的碎片,在眼眶里旋转。这种反差让人毛骨悚然。
“我不会留下。”空说,“也不会让你伤害任何人。”
尼可盯着他。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空从未听过的笑声——轻柔,愉悦,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冷。她笑弯了腰,银发垂落遮住脸,肩膀轻轻抖动。笑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擦去眼角溢出的更多月光。
“好呀。”她说,声音恢复了最初的轻柔,“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她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景象再次剧变。银色草原、月光森林、远山——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的虚空,虚空中有无数发光的“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一个场景。
空看到了蒙德教堂前的广场,温迪在弹琴;看到了璃月玉京台,甘雨在批文件;看到了稻妻天守阁,影在庭院里练刀……所有场景同时上演,像一场疯狂的戏剧。
“这些是月光与现实的交界处。”尼可说,“你可以选择一扇‘窗’跳出去,回到提瓦特。但要注意——每扇窗后,都有一个‘我’在等你。”
她张开双臂,无数个月光凝成的“尼可”从虚空中浮现。她们穿着不同的服饰,表情各异:有的温柔微笑,有的冷漠注视,有的眼里含着泪,有的嘴角带着疯狂的笑意。但所有“尼可”的右眼里,都有那轮旋转的月亮。
“你能找到真正的出口吗?”尼可的本体轻声问,“还是会在无数个‘我’之间迷失,最终精疲力尽,回到我身边?”
空握紧剑。他知道这是陷阱,但也是机会——唯一逃离这个月光梦境的机会。
他冲向最近的一扇窗,窗里是蒙德的场景。就在他要跃入时,窗前的“尼可”伸出手,指尖触到他的衣角——
剧痛。像被月光灼伤。
空踉跄后退,衣角碎成光点。他看向其他窗口,每一个“尼可”都在靠近,她们的脚步无声,眼神专注。
“小心哦。”尼可的本体在远处说,声音里带着宠溺,“月光虽然美,但也会灼伤人。就像我——虽然爱你,但也会……伤害你。”
最后一个词,她说得很轻,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度。
空开始奔跑。他在无数窗口间穿梭,躲开一只只伸来的手。有时他能瞥见窗外的真实世界——派蒙躺在他身边的草地上熟睡,璃月的月光还是暗红色。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在一次急转弯时,空撞进了一个特殊的窗口。
这里不是提瓦特的任何地方。这是一个纯白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个蛋糕——巧克力蛋糕,已经融化了一半,奶油瘫软在盘子里,草莓滚落到桌边。
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是空自己。
这个“空”穿着和真的一模一样的衣服,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但他面无表情,只是盯着融化的蛋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这是月光模拟的你。”尼可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却不见人影,“或者说,是你可能成为的样子——如果你选择留下。没有情绪,没有欲望,只是永恒地存在。”
真空中向那个“自己”走去。在还有三步距离时,“空”抬起头,看向他。
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尼可的笑容如出一辙——温柔,甜蜜,却空洞得可怕。
“留下来吧。”“空”说,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外面有什么好?有战斗,有离别,有永远找不到的妹妹。但在这里,一切都很平静。我们可以一起吃蛋糕,一起看月光,一起……变成永恒。”
真空中剑。剑尖指向那个“自己”的胸口。
“你要杀死自己吗?”“空”歪着头问,“还是说,你害怕看见自己的另一面?”
真空中咬牙,剑尖颤抖。他知道这是幻象,是尼可的心理战术,但面对自己的脸,自己的声音,他还是犹豫了。
就在这时,“空”突然站起来,扑向他。
动作快得惊人。真空中后退,挥剑格挡,剑刃切开“自己”的手臂——没有流血,只有月光喷涌而出。“空”没有停下,继续扑来,脸上还带着那种空洞的笑容。
“我们是一样的!”“空”尖叫,声音扭曲,“你也渴望永恒!你也害怕孤独!你也想有人永远陪着你!”
真空中一脚踢开他。“空”撞在墙上,身体开始崩解,碎成千万片月光。在完全消散前,他用最后的声音说:
“你会回来的……因为除了这里,没有地方会永远爱你……”
房间开始崩塌。纯白褪去,露出后面黑暗的虚空。空喘息着,看着“自己”消失的地方,胸口发闷。
“难受吗?”尼可出现在他身边,这次是真的她,“看到自己最深的恐惧被具象化?”
空转身,剑指向她:“放我出去。”
“不行。”尼可摇头,“除非你杀了我。但杀了我,月光梦境会崩塌,所有被月光记录的记忆——包括你妹妹的,包括你所有朋友的——都会永远消失。你愿意吗?”
空的手僵住了。
尼可走近,轻轻按下他的剑。“你看,你被困住了。”她轻声说,“因为你在乎。在乎记忆,在乎过去,在乎那些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而我不一样——我什么都不在乎,除了你。”
她踮起脚尖,在空耳边说:“所以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我赢了。”
空的呼吸急促。他知道她说得对——他无法为了逃离而摧毁那些记忆,那些可能是他找到妹妹的唯一线索。但他也不能留下,留下就意味着放弃一切真实的可能。
两难。
就在他绝望时,一个声音突然刺破虚空:
“空——!”
是派蒙。声音很遥远,却无比清晰。
“空你在哪里?快醒醒!钟离先生来了!还有刻晴、甘雨、魈……大家都来了!他们在想办法打破月光!”
尼可的表情变了。右眼里的月亮停止旋转,开始剧烈震动。
“外面的人……”她喃喃,“他们在攻击月境。”
虚空开始摇晃。那些发光的窗口一个接一个暗去,像被吹灭的蜡烛。尼可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不是装的,是真的痛苦,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月光从裂缝中溢出。
“他们……他们在用元素力轰击月印……”尼可跪倒在地,“好痛……月光在撕裂……”
空看着她。此刻的尼可不再强大,不再神秘,只是一个因痛苦蜷缩的女人。她的银发失去光泽,裙子上的月光黯淡,右眼里的月亮碎得只剩残片。
“停止吧。”空说,“结束这个梦。”
尼可抬头看他,左眼流下真实的眼泪,右眼流下月光。“结束?”她重复,“结束了……你就走了。再也不会看我,再也不会记得我……我会变回那个……千年万年守望月光的魔女,一个人,永远一个人……”
她伸出手,抓住空的衣角,手指冰凉颤抖:“不要走……求求你……我可以改,我可以变得更好,我可以不再威胁你……只要你留下来,哪怕只是多一会儿……”
空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左眼的泪水,右眼的月光,在她脸上混合成诡异的光痕。
“你知道吗?”空轻声说,“真正的陪伴,不是把对方关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是一起看真实的世界,哪怕那个世界有风雨,有离别。”
尼可怔怔地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想陪我,”空继续说,“就放我走。然后在真实的月光下,用真实的你,重新认识我。”
这是谎言。空知道。尼可也知道。但有时候,谎言比真相更让人愿意相信。
尼可的嘴唇颤抖。她盯着空的脸,像要把他刻进灵魂深处。许久,她松开手,缓缓站起来。
“好。”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放你走。”
她挥手,一扇新的窗口在虚空中打开。窗外是真实的璃月山崖,派蒙在焦急地飞来飞去,钟离、刻晴、甘雨、魈等人站在月光下,元素力的光芒在他们手中汇聚。
“但你要记住。”尼可在空身后说,“无论你走到哪里,月光都会照着你。而月光里……永远有我。”
空转身跃入窗口。
在穿越边界的那一刻,他听到尼可最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会等你的……等到月光枯萎,等到世界终结……”
现实世界的空气涌入肺部。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山崖上,派蒙扑到他脸上大哭。
“空!你醒了!你吓死我了!”
空坐起身。钟离走过来,手按在他肩上,岩元素力涌入,检查他的身体。刻晴和甘雨站在一旁,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魈站在远处,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夜空。
“月印消失了。”钟离说,“但……”
他抬头看天。月亮已经恢复正常,清澈银白。但在月亮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红晕,像未愈合的伤口。
“她还在。”甘雨轻声说,“月光里,还有她的气息。”
空站起来,望向月亮。那一刻,他仿佛看见月亮表面浮现出一张脸——尼可的脸,闭着眼睛,像在沉睡。但下一秒,幻象就消失了。
“她不会放弃的。”刻晴握紧剑柄,“下次会更小心。”
空点头。他知道刻晴说得对。尼可放他走,不是放弃,而是……换一种方式。月光还在,她的注视就还在。
回璃月港的路上,派蒙小声问:“空,在那个梦里……她对你做了什么?”
空想了想:“她给我看了一个永恒的美梦。”
“那……你心动了吗?”
空没有回答。他想起那个融化的蛋糕,那个虚假的“自己”,还有尼可最后流泪的眼睛。心动吗?不。但……同情?也许。
回到住处时,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月光渐渐淡去。空推开窗,最后看了一眼西沉的月亮。
在月亮完全消失前,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
轻柔的,甜蜜的,执着的轻笑。
从月光深处传来。
之后的日子,似乎恢复了正常。
空继续旅行,从璃月到稻妻,从稻妻到须弥。月相不再异常,没有人再看到“另一个自己”,尼可仿佛真的消失了。
但空知道她没有。
在须弥雨林的夜晚,当他独自走在月光下时,影子会偶尔多出一重——一个纤瘦的女性轮廓,跟在他身后三步远,不靠近,也不远离。他转身,影子就消失。
在枫丹庭院的喷泉边,当他低头看水中月影时,月影里偶尔会浮现尼可的脸。她只是静静看着他,不说话,不笑,就像月光本身的凝视。
最明显的是在纳塔。火之国夜晚的月亮总是蒙着淡淡的烟尘,但有一次,空在营地醒来,看见帐篷的帆布上投下一个清晰的影子——尼可坐在月下,抱着膝盖,望着远方。
他冲出帐篷,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红色的土地上,冷清得像一片银色的海。
“她在等你。”一个声音说。
空转身,看见丝柯克站在营地边缘。这位深渊的剑客穿着她那套标志性的白色抹胸连衣裙,黑色围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罗兰紫色的竖瞳眼睛盯着空,眼神复杂。
“你知道她?”空问。
丝柯克点头:“魔女会·代号n,月之魔女尼可·莱恩。她在深渊也有名——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能用月光渗透深渊的人。”
她走近,脚步无声:“她在所有月光能照到的地方留下了印记。这些印记像网,而你,是网中央的蝴蝶。”
“她想干什么?”
丝柯克沉默片刻:“爱。或者说,她所理解的爱——完全的占有,永恒的陪伴,不惜一切代价的留住。”
“这不是爱。”
“对她来说是。”丝柯克望向月亮,“千年的孤独,让她的情感扭曲了。她分不清爱和囚禁,分不清陪伴和占有。她只知道,她想要你,就要得到你,无论用什么方式。”
空想起尼可流泪的眼睛。那一刻的她,不是魔女,只是一个害怕孤独的女人。
“有办法让她……恢复正常吗?”
丝柯克摇头:“月光已经和她融为一体。改变她,就是改变月光本身——那会引发整个提瓦特月相系统的崩溃。”她顿了顿,“但也许……你可以教她。”
“教她?”
“教她什么是真正的爱。”丝柯克说,“用你的行动,你的选择,你对待他人的方式。让她看见,爱不是占有,而是尊重;陪伴不是囚禁,而是自由。”
她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但要小心。扭曲的爱,往往比纯粹的恶意更危险。因为她伤害你时,会以为那是爱的表达。”
丝柯克消失在夜色中。空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教尼可什么是爱?这想法太荒谬。但不知为何,空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不是打败她,不是逃离她,而是改变她。
从那天起,空开始有意识地在月光下停留。
他不再匆匆赶夜路,而是偶尔坐在山崖上,对着月亮说话。说一天的见闻,说旅途的趣事,说对妹妹的思念,说对未来的迷茫。他知道尼可能在听——月光就是她的耳朵。
有时,月光会回应。不是声音,而是感觉——当他说到悲伤的事,月光会变得柔和;当他说到快乐的事,月光会变得明亮。像在共鸣。
有一次在须弥,空救了一个被魔物围困的学者。战斗结束时,他受伤了,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那晚他包扎伤口时,月光照在绷带上,伤口竟开始加速愈合。
空抬头看月亮,轻声说:“谢谢。”
月光轻轻闪烁。
渐渐地,空习惯了尼可的存在。她就像月光本身——无处不在,却又触摸不到;沉默注视,却又偶尔温柔。
直到那个夜晚。
空在枫丹的白淞镇附近遭遇了愚人众的伏击。对方人数众多,且有针对他战斗方式的准备。苦战后,空勉强逃脱,躲进一个废弃的矿洞,伤势严重。
意识模糊间,他看见月光从洞口流淌进来,凝结成一个熟悉的身影。
尼可。
这次不是幻影,是真的她——银发,白裙,右眼里旋转的月亮。她跪在空身边,手指悬在他的伤口上,月光从指尖洒落,渗入伤口。
疼痛缓解了。空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别动。”尼可轻声说,“你在流血。”
她的治疗很温柔,但手指在颤抖。空看见她的右眼里,月亮在剧烈震动,像在承受某种痛苦。
“用月光治疗现实世界的伤……会反噬你自己,对吗?”空哑声问。
尼可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治疗。当最后一处伤口愈合时,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雾气,右眼里的月亮碎了一半。
“为什么要这么做?”空问。
尼可抬起头,左眼看着他,右眼流下月光。“因为你受伤了。”她说,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理由。
“你可以不管我。”
“但我做不到。”尼可笑了,笑容脆弱,“看见你受伤,我这里……”她按着胸口,“会痛。比月光反噬更痛。”
空坐起来。矿洞里很暗,只有尼可身上的微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她蜷缩在他身边,像一只受伤的动物,银发铺在地上,像一片小小的月光湖。
“你变了。”空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得……更像人了。”
尼可怔住。许久,她轻声说:“人都会痛,都会害怕,都会孤独……我以前不知道。我以为月光就足够了,永恒就足够了。但现在我知道……不够。”
她伸手,想触碰空的脸,又在半空停下。“我想要真实的你,有温度的你,会笑也会哭的你……不是月光编织的梦。”
“那你会放我走吗?”空问,“真正的放我走,不再用月光注视我,不再出现在我梦里?”
尼可沉默了。月光在她眼中流转,映出内心的挣扎。许久,她低下头:“我……我不知道。想到再也看不见你,这里……”她又按着胸口,“会很空,像月亮背面的黑暗,永远没有光。”
空看着她。此刻的尼可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魔女,而是一个在爱里迷失的女人。可悲,可怜,却也可怕——因为这样的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给我时间。”空说,“也给你自己时间。学习怎么……正常地爱人。”
尼可抬头,眼里有微弱的希望:“你会教我吗?”
“我会尝试。”
她笑了,那笑容让整个矿洞都亮了起来。“那……约定好了。”她伸出手,小指弯曲。
空犹豫了一下,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尼可的手指冰凉,但触碰的瞬间,有暖流从指尖传来——不是月光,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尼可说,语气幼稚得像孩子。
然后她消失了,化作月光散去。矿洞里恢复黑暗,只有洞口洒进真实的月光,清冷,遥远。
空躺回地上,望着洞顶。他知道这个约定多么危险——他在教一个魔女怎么爱他,而这可能让她更执着,更疯狂。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改变她,要么……被她改变。
接下来的几个月,尼可确实在改变。
她不再用月光制造幻象,不再出现在空的影子里,不再试图把他拉入梦境。她只是……存在。像月光本身,安静,遥远,偶尔温柔。
在蒙德,当空在龙灾纪念碑前怀念特瓦林时,月光会轻轻笼罩纪念碑,让那些刻字清晰可见。
在璃月,当空在海上航行遭遇风暴时,月光会穿透乌云,为他指引方向。
在稻妻,当空在雷暴中迷路时,月光会短暂地驱散雷电,开辟一条安全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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