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病危(1/2)
电话听筒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世界仿佛在林晚耳边瞬间寂静,只剩下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和老管家惶急的余音。
苏明远……病危。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她试图保持冷静的神经。那个在她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里都扮演着疏离、甚至某种程度上“敌对”角色的男人,那个给予她生命却又带来无数复杂情绪的生父,此刻正躺在异国他乡的病房里,生命垂危。
恨吗?或许曾经有过,在感受到苏家的冷漠,在苏念一次次刁难而苏明远选择视而不见时。但更多的,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带着疲惫的释然与疏离。她早已将苏明远从“父亲”的情感位置上剥离,划归为“生物学上的关联者”以及“需要保持距离的陌生人”。
可“病危”二字,粗暴地撕开了这层她努力筑起的心理防线。血缘是一种诡异的羁绊,它不因情感的淡漠而消失,总会在这种生死关头,露出其原始而狰狞的爪牙。
“晚晚?”周聿深低沉的声音带着询问在身后响起。他显然听到了动静,走近前来,看到林晚苍白的脸色和掉落的电话,眉头立刻蹙起。
林晚缓缓转过身,眼神有些空茫,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苏明远……在国外,突发心梗,情况危急。”
周聿深眸色一沉。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苏明远的生死,而是这件事对林晚的影响。他看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无措和挣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悦。那个男人,活着的时候没能给她应有的关爱,如今生命垂危,却还要来搅乱她的心绪,影响她正要展翅高飞的事业。
他弯腰捡起听筒,放回座机,然后握住林晚微凉的手,力道坚定。“地点?哪家医院?我安排人过去处理。”他的声音冷静而务实,试图将她从情绪的漩涡中拉出来。
林晚摇了摇头,信息量太少,老管家方寸大乱,根本没说清楚。“只知道在国外开会途中,具体还不清楚。”
“我让沈锋去查。”周聿深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等等。”林晚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紧。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先弄清楚情况再说。医院那边,签约仪式……”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理智告诉她,苏明远的病危与她无关,她没有任何义务和责任放下一切赶过去。他们之间,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划清了界限。情感上……那细微的、不受控制的刺痛和茫然,又让她无法完全硬起心肠。更何况,医院合作签约在即,这是她耗费无数心血才争取来的机会,不能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打乱。
周聿深看着她挣扎的模样,心中微软,又夹杂着心疼。他了解她,外表清冷坚韧,内心却从未真正冷酷无情。她可以对苏念的恶意反击,可以对苏明远的疏远坦然接受,但在生死面前,她那套用于自我保护的理性逻辑,似乎出现了裂痕。
“签约仪式可以推迟。”周聿深果断道,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什么比你的心情更重要。至于苏明远……”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于情,你无需有任何负担。于理,我会确保得到最准确的信息和最好的医疗支持,但这不代表你需要亲自介入。”
他是在为她筑起一道防线,一道防止她被所谓的“血缘责任”道德绑架的防线。
林晚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一些。“我知道……谢谢你,聿深。”她低声说,“让我想想。”
周聿深的效率极高。不到一小时,沈锋已经查明了情况:苏明远是在飞往德国参加一个神经科学峰会途中,于飞机上突发胸痛,飞机紧急备降在阿姆斯特丹,目前人在当地一家顶尖的医疗中心,确诊为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伴有心源性休克,情况极其危重,尚未脱离生命危险。苏夫人叶知秋已接到消息,正从国内赶去,但显然已方寸大乱。
“阿姆斯特丹……”林晚喃喃道。她站在书房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杏林巷的灯火温暖静谧,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周聿深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她手中:“医疗资源方面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了那边的关系,会有最好的心脏科专家团队介入。你不需要有任何行动。”
她转过身,看向周聿深,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清明,但深处仍有一丝难以消解的波澜:“聿深,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并不认为我应该立刻飞过去,扮演一个焦急担忧的女儿角色。我们之间,没有那样的感情基础。”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是……抛开父女这层关系,他也是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而我,是一名医生。见死不救,有违我的职业准则,哪怕这个人是苏明远。”
这是她挣扎的核心。不仅仅是血缘那点微弱的牵绊,更是根植于她骨子里的医者仁心。她可以冷漠地对待苏明远作为父亲的身份,却无法轻易漠视一个濒危的生命,尤其当这个生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且,她或许有能力做点什么的时候——即使只是提供一些专业意见,或者仅仅是……在场。
周聿深凝视着她,明白了她的矛盾。他欣赏她的这份仁心,也正是这份对生命和专业的敬畏,让她与众不同。他不能,也不愿用他的掌控欲去扼杀她这份天性。
“你想去?”他问,声音平静。
林晚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以女儿的身份,至少不完全是。或许……是作为一个医生,以及……去看他一眼的人。”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甚至她自己都觉得混乱,但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她需要去面对,需要一个了结,不是为了苏明远,而是为了她自己内心那点无法完全磨灭的、对生命本身和那段复杂过往的交代。
周聿深沉默了片刻。他理解她的混乱,也尊重她的选择。他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好。我陪你去。”
“可是签约……”
“我会让沈锋与医院沟通,推迟一周。理由可以是你需要处理紧急的私人事务,但确保不透露具体细节,以免节外生枝。”周聿深安排得井井有条,“你的研究和你这个人,值得他们等待。”
林晚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安定感。他总是这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坚实的支持和最充分的理解,从不以爱之名行束缚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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