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病危(2/2)

“谢谢。”她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说。

“不过,晚晚,”周聿深捧起她的脸,目光深邃而严肃,“记住,你去,是出于你的本心和职业操守,不是出于任何道德绑架或责任。无论结果如何,无论苏家任何人试图对你提出任何要求,你都有权随时离开,有权拒绝。你的感受和意愿,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这是他划下的保护圈。他允许她去面对,但绝不允许她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林晚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守护,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周聿深和林晚抵达了阿姆斯特丹。周氏驻欧洲分公司的人早已安排好一切,车辆直接驶向那家医疗中心。

重症监护室(icu)外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压抑的气息。叶知秋独自坐在长椅上,面容憔悴,双眼红肿,往日那份贵妇人的雍容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突发变故击垮的、无助的女人。

看到林晚和周聿深一同出现,叶知秋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尴尬、怨怼乃至戒备的情绪。她大概没想到林晚会来,尤其是在苏明远暗中阻挠她合作之后。

“你们……怎么来了?”叶知秋的声音沙哑干涩。

“得知苏教授病重,过来看看。”林晚的语气平静而疏离,保持着医生的客观态度,“现在情况怎么样?”

叶知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还在危险期……医生说,梗死面积很大,心脏功能受损严重,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几天了……”

这时,icu的门打开,一位主治医生走了出来,用英语询问家属。叶知秋语言不是太通,焦急地比划。林晚自然地走上前,用流利的英语与医生交流起来,询问具体的生命体征数据、治疗方案和愈后判断。

她专注而专业的神态,清晰准确的医学用语,让一旁的叶知秋看得有些怔忡。这一刻,她仿佛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儿早已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甚至在专业领域足以与顶尖专家对话的成熟女性。而自己那个精心培养、寄托了全部希望的亲生女儿苏念,却身陷囹圄,让苏家蒙羞。

强烈的对比和现实的无情,让叶知秋心中五味杂陈,那点因苏念而产生的对林晚的怨怼,在生死面前,似乎也变得苍白无力。

周聿深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介入她们的交流,只是沉默地守护着,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确保没有任何意外因素能打扰到林晚。

与医生沟通完,林晚走到玻璃窗前,看向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苏明远。那个在她记忆中总是带着学者威严、偶尔流露出复杂情绪的男人,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依赖着冰冷的仪器维持生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渺小。

心中那点因他暗中使绊子而产生的芥蒂,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对生命无常的慨叹。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呼唤父亲,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完成某种仪式的旁观者。

最终,她转过身,对眼眶红红的叶知秋平静地说:“这里的医疗水平是世界顶尖的,治疗方案也很积极。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和相信医生。”

叶知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求她做更多,比如利用周聿深的关系寻找更厉害的专家,或者……留下来陪伴。但接触到林晚那双清澈却带着明确距离感的眼睛,以及周聿深那边投来的、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林晚对周聿深说。

周聿深颔首,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阿姆斯特丹阴沉的天空下,冷风拂面。林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内的压抑全部呼出。

“感觉怎么样?”周聿深问,低头看着她。

林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不上来。有点沉重,有点……空茫。但好像,也松了一口气。”她抬眼看他,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坚定,“该做的,能做的,我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和命运吧。”

她来这一趟,不是为了拯救苏明远,也不是为了修复父女关系,而是为了抚平自己内心因“血缘”和“医者”身份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波澜,完成一场与过去、与复杂亲情的正式告别。

周聿深看懂了她的眼神,知道她已经从这场意外的冲击中找回了自己的轴心。他握紧她的手:“嗯。我们回去。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他的女孩,注定要在更广阔的天空翱翔。而这些来自过去的阴影,终将只是她强大羽翼下,被轻易掠过的尘埃。

飞机的引擎再次轰鸣,载着他们离开这座被愁云笼罩的城市,飞向属于林晚的、充满挑战与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