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静默的远行(2/2)

“就你们母女俩?路上安全吗?打算去哪些地方?”老爷子不放心地追问。

“放心吧团长,我会照顾好我妈的。”林晚避重就轻,“具体去哪里……还没完全定,可能边走边看吧。”

她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推到老团长面前:“这是您之前说吃着还不错的那个养生丸,我又给您做了些,够用一段时间的。您一定要按时服用,注意身体。”

老团长看着那盒药丸,又看看林晚,心中了然。这丫头,是在做长期的打算和告别。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有担忧,有不舍,但也明白,这孩子决定的事情,怕是很难改变。尤其是在经历了如此重大的变故之后,一场远行,或许真的是疗愈的必需。

“好吧,”老团长终是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慈爱,“出去走走也好。外面天地广阔,总能让人心胸开阔些。不过,一定要保持联系,安顿下来了,记得给我这个老头子来个信儿,别让我担心。”

“嗯,一定。”林晚郑重地点点头,心头微暖。

“至于聿深那边……”老团长试探着问。

林晚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语气平淡无波:“就不特意告诉他了。他工作忙,我们只是出去散散心,没什么要紧的。”

离开休干所时,天色尚早。林婉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城西。

根据父亲临终前模糊的指示,她找到了那片几乎已经被城市遗忘的老城墙根。岁月变迁,这里早已不复旧观,周围建起了新的小区和商业街,只有一小段残破的、爬满枯藤的土墙,还倔强地立在那里,诉说着过往。

她站在墙根下,初冬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凛冽的寒意。她想象着二十二年前的那个春天,被遗弃在此处的景象。是怎样的绝望与无奈,会让父母将孩子放在这里?父亲临终前说“不要恨”,他善良地揣度着抛弃者的“天大的难处”。

可是,当她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感受着这里的荒凉与冰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还是涌上心头。那是一种被遗弃的钝痛,混杂着对未知根源的迷茫,以及对父亲那般宽厚胸怀的感念。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颈间。那块平安锁形状的玉坠,此刻正贴着她的皮肤,被体温焐热。自从父亲去世后,她便找了一根红绳,将它挂在了身上。这不是出于对亲生父母的好奇或认同,而是因为,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关于她来历的唯一线索,是父亲临终遗言的一部分。戴着它,仿佛也承载着父亲那份深沉的爱与最后的嘱托。

这趟远行,表面上是带母亲散心,实则,在她内心深处,何尝不是一次追寻?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来自何方?那对赋予她生命,却又将她遗弃的男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那块质地不凡的玉坠,又暗示着怎样的背景?

她需要答案。不是为了认亲,而是为了解开自己生命源头的那团迷雾,为了给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一个交代。否则,她将永远被困在“我是谁”的迷惘里,无法真正前行。

回到家,母亲正默默地收拾着行李。短短时间,母亲苍老了许多,鬓边白发丛生。看到林晚回来,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和依赖:“晚晚,我们真的要走吗?要去哪儿?”

林晚走过去,接过母亲手中的衣物,柔声道:“妈,我们先出去走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或许能找到一些答案的地方。”她没有明说,但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落在林晚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绳上,眼神一颤,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点了点头。对于丈夫守护了二十二年的秘密,她选择尊重,对于女儿可能的选择,她选择跟随。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迅速而有序地安排着一切。她与几位师兄深谈,将济安堂的病历、药房管理等事务一一托付。她处理了家里的琐事,预订了车票。目的地,她选择了距离他们城市千里之外,一个以玉器加工和古董交易闻名的南方古城。那块玉坠的雕工风格,她查阅了不少资料,隐约觉得与那个区域的传统工艺有几分相似。这或许是一个渺茫的线索,但也是目前唯一的方向。

出发的前一晚,夜色深沉。林晚最后一次检查了行李,确保父亲的遗像被母亲小心地收在了箱底。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手机。屏幕停留在与周聿深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两天前发来的,一句简单的“安好?”,她回复了“一切如常”后,便再无下文。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心中百感交集。这一次离开,归期未定,前路迷茫。是否应该告诉他一声?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道别?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她还是缓缓退出了对话框。

既然决定要割断过去,探寻未知,又何必再徒增牵扯?他与她,本就是两条因缘际会短暂交汇的线,如今,该是各自延伸向不同远方的时候了。或许,不告而别,是对彼此最好的方式。

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将那几株落光了叶子的银杏树的枝桠,勾勒成一片疏离而寂寞的剪影。

明天,将是新的开始,也是一场奔赴往昔的旅程。她握紧胸前的玉坠,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彷徨交织的光芒。

夜还很长,而路,也在脚下蔓延开来,通向迷雾重重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