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苏念(1/2)
苏家坐落在城东一片清幽的别墅区,与周家那带着军区大院肃穆气息的宅邸不同,苏家的宅子更显雅致,廊下挂着鸟笼,院里辟了药圃,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混合着书香与草药香的独特气息。
在这片宁静雅致之中,苏念却像一株被精心呵护却也肆意蔓生的异卉。
她是苏明远夫妇找寻亲生爱女多年未果后,从福利院抱养的孩子。那时她约莫三岁,玉雪可爱,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们,瞬间就抚平了苏夫人心中大半的失女之痛。苏明远虽心中仍有执念,但也将对亲生女儿的愧疚与期盼,加倍倾注到了这个养女身上。
尤其是,当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恐怕再难有亲生孩儿之后。
于是,苏念成了苏家名副其实的千金,被捧在掌心长大。她要星星,苏明远不会给她月亮。她小时候摔碎过苏明远珍若性命的一方古砚,男人也只是皱了皱眉,把她抱起来检查小手有没有被划伤。苏夫人更是对她百依百顺,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她面前。
这种毫无底线的宠溺,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苏念骄纵任性、说一不二的性子。她想要的,就必须得到。
而她从小到大,最想得到的,就是周聿深。
周苏两家是世交,往来频繁。周聿深年长她几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挺拔、优秀、冷静、自律,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气场。他不像其他玩伴那样会哄着她、让着她,甚至时常因为她耍小性子而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清晰的疏离和不赞同。
可偏偏就是这样,苏念就像着了魔一样,眼里再也看不进别人。她迷恋他冷峻的侧脸,迷恋他低沉的声音,甚至迷恋他对自己那种不耐烦的态度——她固执地认为,这只是因为他还不懂她的好。
小时候,她会故意弄坏自己的玩具,然后跑去拉着周聿深的衣角,眼泪汪汪地要他修。周聿深多半会冷着脸找出工具,三两下帮她修好,然后一言不发地塞回她手里,转身就走,留下小苏念抱着修好的玩具,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花怒放。
青春期,她更是利用一切机会接近他。周家宴会上,她必定是黏在他身边最紧的那个,不管他眼神有多冷,语气有多淡。她会偷偷用攒下的零花钱买和他颜色相近的围巾,会在他生日时送上精心挑选、却往往不得他青睐的礼物。她甚至曾鼓起勇气,在周家花园的月光下,结结巴巴地想表达心意,却被他一句“念念,你还小,别想这些没用的”给生生堵了回去,羞愤和难堪让她哭湿了枕头。
可越是这样,那份得不到的执念就越发炽烈,几乎成了她生活的中心。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围绕着周聿深的态度起伏。
然而,与她这份炽热少女心思完全相悖的,是父亲苏明远对她的期望。
苏明远是国医圣手,杏林泰斗。他一生最大的憾事,一是骨肉分离,亲生女儿不知所踪;二便是一身精绝医术,恐后继无人。
他对苏念,倾注了全部的父爱,但也早早为她规划好了人生道路——继承他的衣钵,成为苏氏医术的下一代传人。
从苏念懵懂识字起,苏明远就开始教她认药材,背汤头歌。书房里那堆积如山的中医典籍,他希望有一天能悉数传给女儿。出诊时,偶尔也会带上她,让她在旁边看着,感受望闻问切的玄妙。
可苏念对这一切,毫无兴趣,甚至深恶痛绝。
她讨厌那些干枯丑陋的草药散发出的古怪气味,讨厌那些佶屈聱牙、晦涩难懂的医古文,讨厌父亲书房里那种沉闷肃穆的氛围,更讨厌那些病人身上散发出的病气和愁苦模样。
她向往的是流光溢彩的派对,是漂亮时尚的衣裙,是众人的瞩目和追捧,是……周聿深那样耀眼夺目的男人站在自己身边。而不是一辈子困在弥漫着药味的小小诊室里,对着形形色色的病人,皓首穷经。
可她不敢明确地反抗父亲。她深知自己如今所拥有的一切,苏家千金的身份、优渥的生活、众人的艳羡,都来源于苏明远。她只能阳奉阴违,敷衍了事。
“念念,过来看看这个病例。”苏明远戴着老花镜,朝正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刷着手机的苏念招手。
苏念不情不愿地挪过去,瞥了一眼那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病历本,眉头就蹙了起来:“爸,我看不懂嘛……”
“看不懂才要学!”苏明远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看,这位病人咳嗽月余,舌红少苔,脉细数。此为肺阴亏虚之象,但为何用了沙参麦冬汤效果却不显?你想一想,前几日我让你看的《临证指南医案》里,类似病例是如何论述的?”
苏念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本厚厚的医案她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了,哪还记得什么论述。她支吾着:“嗯……是不是……剂量不对?”
苏明远失望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是病机更深一层,涉及肾阴耗竭,虚火上炎,需金水相生,肺肾同补。方子里要加入熟地、五味子、山萸肉等滋肾填精之品。念念,学医要用心,要沉得下心去体悟。你的小聪明,在这方面行不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