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镜花水月(1/2)
苏明远看着女儿“幡然悔悟”的表态,心中那丝疑虑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虽激起片刻涟漪,但很快便被长久期盼终见曙光的巨大欣慰所淹没。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立刻开始着手安排苏念进入自家旗下的“明远中医院”实习。不仅如此,他坚持要亲自带教,仿佛要将过去错失的时光和毕生积累的学识,压缩成一剂猛药,一夜之间灌入爱女的脑中,急切地盼望着她能迅速成长,接过苏家医术传承的重担。
“念念,爸爸的书房,以后你随时可以进来。这些脉案,这些古籍,都是无价之宝啊!”苏明远抚摸着书房里那一排排泛黄的古籍,眼神灼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甚至在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女儿身着白大褂,沉稳持重地为病人诊脉,将苏家医术发扬光大的未来图景。
养母叶知秋对此更是举双手赞成,她的激动甚至超过了苏念本人,带着一种近乎补偿性的狂热。女儿幼时走失的创伤如同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让她将所有的母爱、愧疚与不安都倾注在苏念身上,演化成一种病态的满足与掌控。苏念愿意学医,留在家里,继承家业,这在她看来,是女儿彻底融入这个家庭、永远不会再离开的保证,给予她一种扭曲而坚实的安全感。她拉着苏念的手,未语泪先流,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哽咽:“念念,我的好念念,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妈妈太高兴了!学医是辛苦,枯燥,但有你爸爸亲自教你,他是国手名家,肯定没问题的。你要是累了、倦了,千万别勉强自己,就跟妈妈说,妈妈给你炖燕窝,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咱们慢慢来,不着急啊……” 言语间的溺爱如同温暖的沼泽,让苏念深陷其中,却从未想过她是否真正愿意或有能力走出这片舒适区。
于是,在父亲殷切期望与母亲无底线宠溺的共同推动下,苏念的“从医之路”就此仓促启程。然而,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步履蹒跚,方向偏离。
“明远中医院”那特有的消毒水与数十种中药材混合的气息,对苏念来说,并非悬壶济世的庄严,而是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味。诊室里,病人们或痛苦呻吟,或低声哀叹,那弥漫着的焦虑与脆弱气息,让她心烦意乱,只想逃离。她根本静不下心去阅读那些密密麻麻、记载着病症变化的病历,更遑论去细细体会父亲口中那玄妙的“脉象”——什么浮、沉、迟、数,在她指下不过是或快或慢的跳动;舌苔的厚薄腻滑,在她看来也只是或干净或肮脏的区别。当苏明远屏息凝神,试图引导她感受病人体内气血运行的奥秘时,她的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反复盘算的是:周聿深此刻是在开会还是在手术?自己昨天发的那条精心修饰的朋友圈他有没有点赞?要不要借口咨询健康问题,给他发条信息?
“念念,专注!心要静,神要凝。脉象是医者与病人沟通的桥梁,指尖之下,关乎生死,你要用心去感受。”苏明远压下心中的一丝不耐,第无数次出声提醒,语气依旧保持着耐心。
“哦哦,感觉到了,爸,”苏念猛地回神,敷衍地用手指虚搭在病人的腕上,实际上指尖轻浮,根本未曾用心体会脉管的搏动,“是不是……跳得有点快?像受了惊吓?”她胡乱套用着一个听起来可能相关的术语。
苏明远无奈地暗自摇头,亲自将手指搭上,凝神片刻,沉声道:“非是惊悸之数。此乃弦细之象,如按琴弦,细弱无力,主肝郁气滞,血行不畅。你再沉下心,好好体会一下。”他看向女儿,目光中带着希冀。
苏念嘴上忙不迭地答应:“嗯嗯,弦细,肝郁气滞,我记住了,爸。”然而心里却嗤之以鼻,觉得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枯燥无比,远不如研究最新款的名牌包或者琢磨如何偶遇周聿深来得有趣。
她所谓的“努力”,全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舞台是父亲目光所及之处,观众也只有苏明远一人。为了快速达成“惊艳周聿深”这个终极目的,她采取了一种极其功利的学习方式——死记硬背几个听起来高深莫测的方剂名称,如“犀角地黄汤”、“安宫牛黄丸”,以及几个常用于保健的穴位,如足三里、三阴交,全然不顾其背后深刻的医理、复杂的配伍禁忌和严格的辨证论治原则。她甚至异想天开,缠着叶知秋,非要一套“配得上苏家传承”的金针和由顶级和田玉打造的刮痧板,仿佛拥有了这些华贵闪耀的工具,就能凭空获得深厚的医术底蕴,瞬间奠定她“天才女医”的地位。
“妈,你看电视里那些神医,用的工具都不一样!我也要最好的!这样才能显出我们苏家的派头嘛!”苏念摇晃着叶知秋的胳膊,撒娇道。
叶知秋自然是有求必应,不仅立刻订购了价值不菲的全套工具,还不住地向苏明远夸赞:“明远,你看咱们念念,还没学出名堂,这大医生的气派先出来了!这金针多衬她!” 苏明远看着那套在灯光下闪烁着昂贵光芒却华而不实的工具,再对比女儿那浮于表面、毫无真才实学的“用功”,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失望如同初冬的寒露,一点点凝结,日益沉重。
远在国外的两个儿子很快也通过家族群和越洋电话得知了妹妹“立志学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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