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需要奇迹（2/2）

至高神？掌控一方世界？

这如同创世神话般的许诺，此刻在杨随风听来，却充满了荒诞的讽刺。他连自己短短十九年的生命都感到窒息和绝望，永恒的王座对他而言不过是更沉重的枷锁。

“等等！”杨随风猛地抓住琼话语中的一个关键，“不能是亚人？为什么？！这对他们公平吗？！他们承受的苦难还不够多吗？！连一丝成神的希望都要被剥夺？！”他的意识因愤怒而剧烈波动。

“这是世界规则运转的必然。”琼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阐述物理定律，“亚人，乃规则冲突、种族融合下的‘异常产物’。其存在本身，就打破了艾瑞亚既定的生命序列平衡。他们的信仰，因其生命本质的不稳定和‘异常’属性，无法形成稳定的神火核心，强行点燃只会引发规则反噬，神火熄灭，信仰崩塌，甚至波及整个信仰网络。让他们之中诞生神明，此刻的艾瑞亚，承受不起这种规则层面的剧烈震荡。这是他们族群诞生之初，就注定要背负的‘异常’代价。”

“狗屁的代价！”杨随风暴怒，“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被当作人一样看待！”

“规则之下，无分对错，只有存在与湮灭。”琼的声音冰冷依旧，“告知你此事，是让你明了选择的边界。至于公平与否，非我所虑。”

杨随风沉默了，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吞噬了他。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又如何去为整个族群挑战世界的规则？

琼似乎洞悉了他的绝望，再次开口，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另外，此身因本质隔阂，你不会有子嗣。或许待艾瑞亚世界成长到足以媲美你故乡主世界的强度，并同样陷入末法时代、规则松动之时，才有一线可能。当然，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一天，并且……” 琼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你的私生活很有趣，观察生命的情感互动也是了解世界进程的一部分。”

“你监视我？！”杨随风又惊又怒，被窥探私密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观察，非监视。世界的每一粒尘埃都在我的‘全知’之内，区别仅在于我是否投去目光。”琼平淡地解释，“最后，告知你一个关于亚人的秘密，或许能稍解你心中郁结。”

光幕再次变化，聚焦于一个普通的亚人孩子体内能量流转的微观图景。

“亚人受其生命本源缺陷所限，无论天赋如何卓绝，在四十年的自然寿命内，其力量上限被牢牢锁死在七阶巅峰，即初步觉醒领域之力的层次。”琼缓缓道，“此乃铁律。然，万事万物皆有一线生机。若真有‘奇迹’发生，有亚人能打破这血脉诅咒的极限，突破至八阶……”

光幕上，那代表亚人生命本源的金色线条陡然变得粗壮、坚韧，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那么，此‘奇迹’将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其引发的规则涟漪将瞬间扩散至整个亚人族群！所有亚人的生命本源将得到一次集体性的‘补完’！其理论寿命上限，将从四十年，跃升至七十年！”

琼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更进一步，若有亚人……能创造更大的‘奇迹’，触及十阶之境……”

光幕上的金色线条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那么，整个亚人族群的生命枷锁将彻底粉碎！其寿命上限，将与其他种族无异，达到一百二十年！”

“奇迹……”杨随风喃喃自语，看着光幕中那象征着族群希望的金色光芒，心中百味杂陈。七阶巅峰是铁律，八阶是奇迹，十阶更是遥不可及的传说……琼告诉他这些，是给予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琼没有告诉他的是，这个“奇迹”的可能性，其实远比杨随风想象的更加渺茫，渺茫到连琼自己都无法推演出确定的路径。祂只是希望，这个渺茫的希望，能让杨随风在余下的岁月里，多一份支撑下去的动力，好好“享受”这短暂的人生，同时也让艾瑞亚世界在亚人这个“异常变量”上，有一个相对平缓的适应过程。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琼的声音渐渐淡去，纯白的光晕开始收缩。

杨随风的意识被轻柔地抛回现实。

石屋内。

杨随风猛地睁开双眼，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衣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濒死的困兽。

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色，冰冷而粘稠。身边，兰琪温热的躯体散发着安心的气息，平稳的呼吸拂过他的耳际。隔壁，清瞳强大的冥想魔力波动如同沉稳的潮汐，隐隐传来。

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世界的底色，已彻底改变。

38岁。像一个冰冷、血红、由宇宙规则刻下的烙印，深深烙进了他的灵魂核心。倒计时的沙漏，在他意识深处，无声地、冷酷地，开始了流逝。

清晨的第一缕惨白光线，艰难地穿透灰霾，透过狭小的石窗，落在杨随风脸上。他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体内那不受控制、自行运转、贪婪汲取着空间中超凡因子的力量。每运转一圈，力量便微不可察地增长一丝，而生命本源……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黯淡一分。十九年……兰琪那时已年近花甲，清瞳也近四十……他不敢去想她们得知真相后的眼神。

一只温暖而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带着兰琪特有的气息。她不知何时醒了，深邃的眼眸中盛满了担忧，似乎感受到了他灵魂深处那无法言说的沉重。

“主人……”兰琪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浓浓的关切，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温柔却坚定地将杨随风的头按向自己温暖而柔软的胸怀，用最原始的肢体语言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守护。“有我在。”

那熟悉的温暖和心跳声，奇异地抚平了杨随风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兰琪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命运给了他一个残酷的剧本，但他至少还活着，还有清瞳，还有兰琪，还有堡垒里那些将他视为唯一希望、生命只有短短四十年的亚人孩子们。他们的时间更短，他们的未来更加渺茫。那个关于亚人突破七阶就能延长寿命的“奇迹”，琼没有告诉他实现的可能（杨随风不知道琼隐藏了这点），但至少是一个飘渺的念想。

过好当下！让这些孩子们在有限的生命里，尽可能多地感受到温暖、尊严和力量！这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杨随风挣脱开兰琪的怀抱（带着一丝不舍），坐起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我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该去给孩子们上课了。”

日子，就这样在沉重与希望交织的底色下，一天天、沉默而坚韧地向前滚动着。堡垒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却隔绝不了内部无声流淌的生命之河与那悄然倒数的时间沙漏。杨随风站在学堂的石板前，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或稚嫩、或坚毅、形态各异却都充满求知渴望的小脸，心中的阴霾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暂时压下。他朗声讲解着斗气的凝聚技巧，目光扫过角落那个有着鲨鱼尾、蓝色竖瞳的小女孩莉娜（亚人形态），又掠过那个粉发鱼鳍翅膀、眼神却带着超越年龄沉稳的绯羽（已二阶），还有安静坐在水池边、操控水流帮助清洗蔬菜的龙玉儿（小鱼儿，一阶）……

奇迹……真的会发生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沙漏流尽之前，他必须为这些孩子们，撑起一片尽可能大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