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白衣胜雪济苍生（2/2）

“先生，我们对不起您！”

“我们辜负了您的期望，我们是罪人呐！”

一众义军纷纷跪地，对着面前的朱子不断痛哭磕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们最真挚的歉意。

朱子伸出的手顿在空中，又接连叹了三声，最终无力道：“都起来吧，我不怪你们。”

此刻他的心已冷若死灰，自己真的不怪罪他们吗？

朱子不知道。

若这些义军今日不来，不会有这么多性命枉死，鹤儿也不会离他而去，江州还能保存一些火种。

可自己有资格去怪罪他们吗？

朱子也不知道。

自己曾自诩是当世大儒，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天下开太平，可他又是怎么做的？

与几位老友斗了一辈子，自视清高不肯入仕，亦在仗剑书盟待了大半辈子，说是隐居教书，倒不如说是避世。

他什么也没做到，怪不得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成为真正的圣人。

要想成为圣人，还真难啊！

他不知当初儒门至圣遭受质疑时，是如何做的，在看到百姓受难时，又是如何做的。

他只知道，没有哪位圣人会做的比他更差了。

自己受世人尊敬，冠了一声“朱子”，可他真的能承担起一声声朱子吗？

不怪霍伊始终不肯称“子”，原来哪位老友在这条道路上比自己走的更久。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自踏出书房的那一刻，他便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当偿还这么多年，江州百姓给予他的尊敬吧！

下一刻，朱子双手结了一个古朴的法印，缓缓闭上双眼，纯净而炽白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那不是凡火，而是他以毕生修为、文胆正气引燃的本命心火！

熊熊火焰瞬间将他吞没，炽热的气浪逼得众义军和前排骑兵连连后退，也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愣在原地，看着那白衣身影在火焰中迅速模糊，即便那火焰未曾扩散到其他人身上，可那恐怖的威力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寒！

如此焚烧之下，谁不痛苦？

唯有火焰里面的身影，面容安详，一声不发

“朱子，你这是做什么？”

“先生，我们错了，求求你快停下啊！”

义军们惊慌失措，却碍于火焰不敢前进半分，只能一个劲的跪在地上恳求朱子停手。

就连城头上的董武也终于忍不住，阴着脸跃下，捏着攥紧的拳头，低沉道：“老先生一定要如此做？”

朱子面带笑容，不曾睁开双眼，也不曾理会外面的各种声音，只坚定道：

“我朱子，今日以身祭道！”

“愿此火，焚尽世间奸邪，照见人心公道。”

“愿此血，洗清世间罪孽，止息干戈杀伐。”

“如此，倒也不枉此生......”

他的声音随着火焰升腾，清晰地传遍四野，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这一刻，在火焰中燃烧的不止是朱子，更是他毕生坚持的信念，不容更改！

火焰越来越旺，直冲云霄，将昏黄的天空映照得一片惨白。

朱子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强，可他不仅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反而放声大笑，继续吟诵那首《赋得古原草送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江城。”

“他日春风至，萋萋满别情！”

念到最后一句时，火焰彻底将朱子的身影吞没了进去，哪怕以他的信心，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痛苦。

可他依旧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因为他知道，今日过后，再也不会有什么苦难能够拦住他了。

在场所有人眼中都闪现出震惊与茫然之色，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朱子，忽然就自焚祭道了。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兀，他们也没有办法去阻止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子慢慢被火焰焚烧殆尽。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针落有声。

不知过了多久，曹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望着跪在地上泪流不止的叛军，低声询问：“大帅，这些人？”

董武望着朱子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最终无力的伸了伸手，说了声：“让他们走吧。”

他知道朱子有最后一句话没有对自己说出口，只是用行动诠释了他的决心。

他董武平生除了梁帝再未敬佩过任何一个人，今日的朱子着实让他肃然起敬，故而不愿再造杀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