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金城汤暖?声线向远(2/2)
半小时后,面馆门帘“哗啦”被掀开,帆布包的带子先探了进来,接着是周诗雨的脑袋。她鼻尖沾着点灰,像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田鼠:“我没迟到吧?”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砰”地一声,里面的冰糖雪梨晃出点甜香,“路上看见卖油饼的,忍不住买了两个,你闻闻,还热乎呢。”王奕拉她到灶台前,马师傅早舀好了一勺热汤,瓷碗边冒着白气:“尝尝?诗雨丫头这病刚好,可得慢点喝,烫着嗓子我可不负责。”
周诗雨吹了吹,小口抿着,眼睛突然亮了:“这汤里有故事!”她把耳朵凑到碗边,“你听这牛骨碰撞的‘咔嚓’声,像在说‘熬得够久啦,该让你这小丫头好好尝尝啦’。”
她突然抢过录音笔,举到汤锅上方:“我要录段‘活’的气口。”深吸一口气,对着笔身轻咳。那声咳嗽裹着汤香,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润,像块被热汤泡软的糖,甜丝丝的。王奕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突然明白:所谓痊愈,不是没了咳嗽,是连咳嗽里都带着甜。
比赛当晚的舞台搭在黄河母亲雕像旁,黄土台面被晒了一整天,烫得能烙饼,踩上去像站在热炕头。评委席的木桌上摆着粗瓷牛肉面碗,蒜苗漂在汤上,像片小森林,筷子插在碗里,直挺挺的像面小旗。马师傅系着白围裙站在侧台,手里攥着把辣椒面,扯着嗓子喊:“等会儿唱得不像兰州,罚你喝三碗面汤!”
王奕抱着手鼓上台时,台下的观众已经坐满了。有穿校服的学生举着“诗雨加油”的牌子,牌子边缘还沾着点牛肉面的油渍;有筏子客老李带着伙计们,每人手里都拎着个羊皮酒囊,“哐当”碰在一起,像在提前庆祝。
“今晚的《黄河谣》,有位等了很久的主唱。”王奕的手鼓“咚”地敲了声,周诗雨从侧幕走出来,帆布包上的雏菊在路灯下闪着光。台下的欢呼声浪差点把铁索桥震塌,老李他们举着酒囊猛灌,酒液顺着下巴淌,像条小瀑布。
“黄河的水呀向东流~”周诗雨开口时,王奕的手鼓突然加快节奏,汤沸声、拉面声、筏子客的号子从录音笔里涌出来,混着她的咳嗽,像无数条小溪汇入黄河。有个戴白帽的回民老汉突然站起来,用汤勺敲着碗跟唱,“叮当”声里,他扯着嗓子喊:“这才是咱兰州的魂!汤里有江湖,声里有生死!”
唱到“流过兰州过了喉”时,周诗雨突然拉着王奕往河边跑。黄河的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珠打在他们脸上,凉丝丝的。两人对着奔腾的河水合唱,她的咳嗽混着他的破音,竟比任何排练都更合拍,就像这黄河水,不管拐多少弯,终究要奔向同一个远方。
98分的红绸系在手鼓上时,马师傅端来两碗牛肉面,粗瓷碗冒着热气,“大宽”面条在汤里打着旋。周诗雨挑了根最长的面条,递到王奕嘴边:“听说兰州的面要两个人分着吃,才不会断。”他咬着面条笑,辣椒油沾在她鼻尖,像颗小红痣。
离开黄河边的时候,周诗雨像举着个宝贝似的把录音笔举到耳边,里面传出汤沸声、她的咳嗽声,还有两人跑调的合唱。“下一站乌鲁木齐啦,”她开心地晃了晃笔身,红绳缠上手腕的银镯子,“要去录冬不拉的弹唱咯,我可是查过的哦,哈萨克族的‘黑走马’节奏,跟我的气口简直是完美契合呢!”
王奕牵着她的手往车站走,黄河的风掀起她的卫衣角,露出里面的红绳,和他手腕上的那根缠在了一起,像两根永远不会断的弦。远处的铁索桥“哐当”响,像在给他们伴奏,而录音笔里的汤沸声还在“咕嘟”,像段未完的序曲,等着在草原上,开出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