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忠臣良将(1/2)

洛阳南宫,被冲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包裹,仿佛坠入了白昼与黑夜交织的噩梦。宫墙之外,是狂热的咆哮与兵刃的嘶鸣;宫墙之内,是死寂的恐惧与压抑的慌乱。

德阳殿侧殿,皇帝刘宏早已被外面的喧嚣惊醒。他衣衫不整,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惊疑和尚未完全清醒的迷茫。最初的混乱信息如同碎片般传入他的耳中:“走水”、“骚乱”、“有刁民闹事”……他尚且能强自镇定,认为不过是寻常的民变,司隶校尉和北军足以弹压。

然而,当张让连滚爬爬、几乎是摔进殿内,用带着哭腔的尖利声音禀报“陛下!大事不好!是太平道!数万乱贼头裹黄巾,已经杀进城里来了!正在攻打武库、太仓和……和皇宫!”时,刘宏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猛地从榻上站起,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什么?太平道?他们……他们怎敢?怎么可能?”他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朱儁!卢植!皇甫嵩!他们三个是干什么吃的?朕授他们全权,他们就是这样给朕办事的?废物!都是废物!还有司隶校尉张忠!京兆尹王表!全都是饭桶!让一群泥腿子杀进了帝都!朕养着你们有何用!?”

他抓起案几上的一个玉镇纸,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那是一种极致的惊怒。他感觉自己皇帝的尊严、大汉的威严,在这一刻被那些他视为蝼蚁的贱民狠狠踩在了脚下。

“反贼!一群该千刀万剐的反贼!”他兀自不解恨地咒骂着,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却更添了几分色厉内荏。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黄门几乎是爬着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贼……贼首亲自率众在攻打司马门!攻势极猛!宫墙上的箭快……快不够用了!虎贲中郎将请陛下早作……早作打算!”

“杀到宫门外了?”刘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险些瘫软在地,被眼疾手快的张让连忙扶住。之前那滔天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源自骨髓的冰冷恐惧所取代。乱民……竟然真的杀到了他的皇城脚下!刀兵之声似乎就在耳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乱贼冲破宫门,挥舞着兵器向他杀来的场景……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了他。他贪图享乐,他卖官鬻爵,他怠于朝政,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距离死亡如此之近,而且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紧紧抓住张让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然而,多年帝王生涯(哪怕是昏庸的帝王)所锤炼出的、深植于本能的政治素养和求生欲,在这一刻强行压倒了纯粹的恐慌。

他猛地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狠厉和决断所取代。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乱!

“蹇硕!”刘宏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样面色苍白,但尚能保持镇定的蹇硕立刻上前跪下:“臣在!”

“你立刻持朕的节杖,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宫廷卫士,亲自去宫墙上探查情况!评估贼势!若……若宫门真的有失守之虞……”刘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最终还是咬牙道,“若事不可为,你……你便率领最精锐的北校将士,护卫朕……撤离南宫!从密道走,去北宫德阳殿固守待援!”

“臣领旨!必誓死护卫陛下周全!”蹇硕重重叩首,他知道这是何等重任,接过节杖,立刻起身,按剑快步而出,甲胄铿锵。

安排完退路,刘宏又看向张让,眼神锐利:“让公!”

“老奴在!”张让噗通跪下。

“你立刻挑选最机灵、最忠心的内侍,想办法,无论用什么办法,冲出宫去,找到皇甫嵩、朱儁他们!告诉他们,朕在这里!让他们速速率兵前来救驾!告诉他们,若是朕有丝毫闪失,他们……他们全都提头来见!”刘宏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办!”张让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得仪态,小跑着出去安排。

殿内暂时只剩下刘宏和几个瑟瑟发抖的小黄门。刘宏无力地坐回榻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似乎永不停歇的喊杀声,第一次感到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是如此冰冷和脆弱。他闭上眼睛,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心中充满了对叛军的刻骨仇恨,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深深恐惧。

就在刘宏于深宫中惊惧交加之时,洛阳城内的混乱战场上,一支力量正在艰难地向皇宫方向渗透。

卢植在最初的混乱和集结军队反击后,心始终悬在皇宫。他知道,叛军主力围攻皇宫,陛下安危系于一线!他将家丁集合起来向皇宫方向突围,并安排部分家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在城外营中或他处巡视的皇甫嵩和朱儁,通报洛阳剧变,火速回援!

安排完这些,卢植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换上一套便服,只带了一柄佩剑,单枪匹马,绕开主干道上激烈的战团,凭借对洛阳街巷的熟悉和对战场形势的判断,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叛军力量较为薄弱的路径,向着南宫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目睹了太多惨状。燃烧的民居,奔逃的百姓,倒毙的尸体(有官军的,更多的是头裹黄巾的乱民),以及小股乱民仍在进行的劫掠和破坏。他心中怒火中烧,却深知此刻首要目标是皇宫。他巧妙地利用小巷、甚至翻越一些低矮的院墙,避开大队叛军,遇到小股零散的,或凭借身份呵斥,或直接挥剑砍杀,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当他终于抵达南宫护城河外围时,只见司马门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叛军如同蚁附般围攻宫门,形势岌岌可危!宫墙上的箭矢似乎稀疏了不少。

“我乃尚书卢植!快放吊篮!我要面见陛下!” 卢植冲到一处相对僻静、但有禁军守卫的宫墙下,仰头对着墙上厉声高呼,同时亮出了能证明他身份的银印和令符。

墙上的守军起初十分警惕,确认了卢植的身份和印信后,不敢怠慢,连忙放下一个用于应急传递消息或人员的竹篮。卢植毫不犹豫,收起佩剑,踏入竹篮。在几名禁军士兵的努力下,竹篮缓缓上升,越过高达数丈的宫墙,将这位危难时刻孤身前来护驾的忠臣,送入了皇宫大内。

当卢植略显狼狈却步伐坚定地出现在德阳殿外时,早已得到通报的刘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到了殿门口。

“卢爱卿!卢爱卿!你……你可来了!” 刘宏看到卢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之前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受惊过度、寻求庇护的凡人。他一把抓住卢植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卢植都感到些许疼痛。

“陛下!臣护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臣万死!” 卢植连忙跪下行礼,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快起来!快起来!”刘宏赶紧将他扶起,急切地问道,“外面情形如何?乱贼可能攻进来?武库、太仓呢?皇甫嵩、朱儁他们在哪里?”

卢植站起身,虽然甲胄沾满尘土,脸上还有一丝血污,但眼神却明亮而坚定。他沉声奏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陛下勿忧!请听臣一言!”

“其一,贼势虽众,不过乌合之众!臣观其攻城,毫无章法,只凭血气之勇,缺乏有效指挥,更无攻城器械。其所持兵器,多为锄耰棘矜,甚至竹竿木棍,与我官军制式兵刃相比,犹如朽木之于金石!此等乱民,人数再多,亦不过是冢中枯骨,绝非我百战精锐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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