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阴柜(2/2)
“新租客是个夜班司机,住进去不到一个月,精神就不太正常了。老说听见墙里有声音,昨晚……”同事环顾四周,声音更低了,“昨晚他用锤子砸开了卧室那面墙,你猜怎么着?”
所有人都凑近了。
“墙是空心的,里面……埋着个旧衣柜,跟卧室里那个一模一样。他说砸开的时候,闻到一股恶臭,像什么东西烂透了。”
小陈感到一阵眩晕,扶住桌子。
“然后呢?”有人追问。
“然后他就疯了,现在在医院。警察都去了,封锁了那屋子。”
小陈请了假,直奔城东胡师傅住处。
五、被掩埋的罪恶
胡师傅听完最新情况,沉默了很长时间。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我早该想到的。”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一个柜子封不住那么深的怨气。它需要的是解脱,不是更厚的墙。”
“师傅,到底是什么?”小陈声音发抖,“那柜子里……到底是什么?”
胡师傅起身,从里屋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纸页脆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他翻到某一页,推到小陈面前。
那是一则旧闻剪报的临摹,日期是1983年7月15日。标题触目惊心:《红星木材厂神秘火灾,值班员离奇失踪》。
报道很简单:红星木材厂夜间突发火灾,火势主要集中在仓库区。消防队赶到时,仓库已烧成废墟。清点人员时发现,当晚值班员刘某失踪,现场未找到遗体,警方初步判断其可能因过失引发火灾后逃逸。工厂随后倒闭,旧址上建起了现在的居民楼。
剪报边缘有一行小字注释,笔迹娟秀:“厂里人都知道,刘师傅那晚根本不该值班。是厂长儿子喝醉了在仓库抽烟起的火,他们怕担责,把昏迷的刘师傅锁进了刚做好的一口样品衣柜里,连柜子一起埋进了地基。发誓谁都不说出去。”
小陈感到浑身冰冷。
“这注释……是谁写的?”
“我母亲。”胡师傅闭了闭眼,“她曾是那厂里的会计。这件事折磨了她一辈子,临死前才告诉我。她说,当年参与那事的七个人,都发了毒誓,要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所以那个柜子……”
“就是埋着刘师傅遗骸的那个样品柜。”胡师傅声音沉重,“楼房建起来后,其中一个知情人住进了五楼那间房——正好在埋柜位置的正上方。他做贼心虚,特意找人定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衣柜放在卧室,想用这种方式‘镇住’下面的亡灵。还在柜子里做了些手脚,画了符。”
“但怨气太深了,是不是?”小陈明白了,“楼下的真柜子封着遗体,楼上的假柜子就成了……通道?或者回声?”
胡师傅点头:“像一面镜子。下面的怨气透过地板,映到了上面这个空柜子里。这么多年,楼里的住户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个住进那间房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听到些动静,但没人深究。直到你——”
“直到我住进去,听到了最清晰的声响。”小陈苦笑,“因为时间太久了,封印松动了?”
“也因为你的‘干净’。”胡师傅看着他,“你心思单纯,没做过亏心事。这种人对灵异的存在反而更敏感。那些心虚的人,他们潜意识里会屏蔽这些声音,因为不敢面对。”
六、最后的仪式
“师傅,现在该怎么办?”小陈问,“警察已经介入,墙也砸开了……”
“这正是机会。”胡师傅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封印只能暂时压制,真正的解脱需要真相大白,需要遗骸妥善安葬,需要有人为当年的罪恶承担责任——哪怕只是象征性的。”
“可当年那些人都……”
“都死了,或者老了。但他们的后代还在,这个社区的沉默还在。”胡师傅站起身,“你需要做三件事,小陈。这三件事做完,怨气才能真正消散。”
他详细交代了每一步。
第一件事:小陈去了派出所,以“可能提供关于红星木材厂旧案线索”为由,请求查看从老楼墙壁中挖出的物品记录。他看到了那个腐烂衣柜的照片,以及法医初步鉴定——柜内确有疑似人类遗骸,年代久远。
第二件事:小陈找到了当年木材厂厂长的孙子,现在是一家装修公司老板。他将事情和盘托出,对方起初暴怒,骂他疯子。但当小陈拿出胡师傅母亲留下的注释复印件,以及从老档案中找到的、他爷爷当年在火灾后反常地低价处理厂房地皮的证据时,对方沉默了。
“你爷爷的罪恶,不应该由无辜的租客一代代偿还。”小陈说,“也不需要你承担什么法律责任。只需要你去那个房间,上一炷香,说一声对不起。”
第三件事是最难的。胡师傅选定了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在那间已被警方封锁、但尚未处理的房间里,举行最后的仪式。
小陈、胡师傅、厂长孙子,以及胡师傅通过关系请来的一位老道士,四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卧室里。墙壁被砸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腐臭的气味弥漫不散。
老道士摆开简陋法坛,开始诵经。厂长孙子按照吩咐,在破碎的墙洞前跪下,点燃三炷香,声音颤抖:“刘师傅,我替我爷爷……向您赔罪。我们陈家……对不起您。”
说完这句话,他磕了三个头。
就在第三个头触地的瞬间——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心理作用,是实实在在的寒冷,呵气成霜。从墙洞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积压了四十年的叹息。
然后,一种清晰的、仿佛什么东西缓缓松开的“咔嗒”声响起,连续七下,像是七把锁依次打开。
腐臭的气味开始变化,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一股陈年木头的味道,普通而干净。
胡师傅一直握在手中的罗盘,指针从疯狂旋转慢慢归于平静。
“散了。”老道士收起法器,对厂长孙子说,“他接受你的道歉了。但你们家需要为他做一场正经法事,选块好地安葬,立个碑。以后年年清明,都要有人去上香。能做到吗?”
厂长孙子连连点头,脸色苍白如纸。
七、新的开始
三个月后,刘师傅的遗骸在城西公墓妥善安葬。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下葬那天,除了厂长孙子,小陈也去了。他买了一束白菊,放在墓前。
“刘师傅,安息吧。”他轻声说。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花瓣,温柔得像一声应答。
那栋老筒子楼不久后被鉴定为危房,彻底拆除。旧址上建起了一个小公园,有长椅和绿树,常有老人在这里晒太阳,孩子在这里奔跑嬉戏。
小陈依然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他买了一个崭新的衣柜,简约现代的设计,没有任何装饰。每次打开柜门,只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偶尔在深夜里,他还是会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但四下只有寻常的寂静——邻居隐约的电视声,远处路过的车声,冰箱低沉的运转声。那种被捂住嘴的呜咽,那种从墙壁深处传来的敲击,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年后的清明,小陈又去了趟城西公墓。刘师傅的墓碑前已经有一束新鲜的花,露水还未干。他放下自己的花,站在墓前静静待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洒在肩上有真实的重量。
下山时,他遇到一个牵着狗散步的老人。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年轻人,你身上那股阴气总算散干净了。现在看着阳光多了。”
小陈一愣,随即也笑了。
“是啊,”他说,“天气真好。”
他走向公交站,脚步轻快。在他身后,公园里的孩子们笑声清脆,像一串串透明的泡泡,升向湛蓝的天空。
那些被埋在水泥下的秘密,那些被锁在衣柜里的哭喊,终于获得了宁静。而活着的人,也终于可以坦然走在阳光下,不必再回头张望黑暗中的眼睛。
真正的恐怖不是鬼魂,而是人心能对同类做出的残忍。而真正的救赎,也许只需要一点勇气,去揭开真相,去说一句迟到了太久的——
对不起。
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