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午夜谈魂:惜铭湖的三重回响(2/2)

北方的深冬,下午五点天就黑透了,教室里的荧光灯惨白刺眼,照在墙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个个鬼魅。语文老师讲完《卖火柴的小女孩》,让我们自由朗读,同学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只有我听见,后排传来细细的哭声,像小猫叫,又像风吹过门缝,断断续续的:“冷……我冷……”我回头看,后排的座位空空荡荡——那天值日生请假,最后一排就我一个人,桌椅上蒙着一层灰,只有我的椅子旁边,有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像是有人哭过。“谁啊?别装神弄鬼。”我喊了一声,哭声停了,可等我转回头继续读书,读到“小女孩冻死在街头”时,那哭声又响起来,还跟着我的朗读声,我快她快,我慢她慢,像是在跟着我读。

我头皮发麻,悄悄拽了拽前排同学的衣角,他回头骂我:“神经病,别捣乱!”我再回头,瞥见最后一排的窗台上,蹲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头发湿漉漉的,冻成一缕一缕的,脸青紫得像茄子,眼睛里结着薄薄的冰碴,正盯着我手里的课本,嘴角咧着一个僵硬的笑。她的红棉袄上沾着泥点,袖口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黑的手腕,上面有一道淤青,像是被人掐过。“啊!”我尖叫着站起来,全班同学都看向我,老师皱着眉:“你干什么?”我指着窗台:“那里有个小女孩!”所有人都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窗台上空空如也,只有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乱晃,敲打着玻璃,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有人在敲门。

老师以为我故意捣乱,罚我站在教室后面,面朝墙壁。我盯着冰冷的墙壁,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冰碴味混着淤泥味。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有人拽我的衣角,力道很轻,像小孩子的手,低头看,衣角上沾着一片湿漉漉的红布,和那小女孩的棉袄一模一样。我猛地回头,还是空无一人,可窗台的玻璃上,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站在我身后,对着我笑。放学时,我磨磨蹭蹭最后一个走,刚出教室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哥哥,等一下。”声音又细又哑,像冻僵了的蚊子叫。我回头,又是那个红棉袄小女孩,她伸着手,手心朝上,里面躺着半只手套,和我手上戴的一模一样:“我冷,能把你的手套给我吗?”她的手冻得发紫,指尖沾着碎冰,我吓得撒腿就跑,连书包都忘了拿,能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跟着我出了教学楼,直到我跑出校门,那脚步声才消失,回头看,校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小小的红影子,越来越淡。

第二天一早,我硬着头皮去学校取书包,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校长带着一群人围在花坛边,议论纷纷,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冰味。我挤进去一看,花坛里的冰窟窿里,躺着一具小女孩的尸体,穿的正是红棉袄,袖口破了个洞,和我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她的手里攥着一只手套,和我昨天戴的那只成对,手套里塞着几片碎冰,而我的另一只手套,好好地放在课桌抽屉里,上面沾着一根细细的头发,和小女孩的头发一模一样。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女孩是隔壁班的,三天前和妈妈吵架后跑出来,掉进花坛的冰窟窿里冻死了,她冻死前,手里还攥着一只手套,是她妈妈给她织的,另一只,早就丢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冬天读《卖火柴的小女孩》,每次读到“冷”字,就感觉有人拽我的衣角,能闻到那股冰碴味,书桌的抽屉里,总在冬天出现半片湿漉漉的红布。

老三话音刚落,烛火突然“噗”地一声矮了半截,灯芯爆出一个火星,宿舍里瞬间被一层冷雾笼罩,雾里带着湖水腥气和冰碴味,窗玻璃上不知何时凝满了水珠,顺着缝隙往下淌,在窗台上汇成一小滩水,水滩里,漂着几根水草和一缕长发。小九突然哆嗦着指着窗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看那里!”众人看过去,只见玻璃上赫然印着三个清晰的影子——一个穿白裙的女人,长发垂在脸前,指甲抠着玻璃,留下一道道划痕;一个黑壮的男生,浑身滴水,手里攥着半片耳朵,脸贴在玻璃上,眼睛通红;还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踮着脚,手里举着半只手套,嘴角咧着僵硬的笑。老三吓得差点把蜡烛打翻,蜡油滴在手上,他都没感觉,嘴里念叨着:“她来了……她真的来了……”

老大强作镇定去开窗,手刚碰到窗把手,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冷,像是摸到了冰块,窗把手上沾着一层薄薄的冰碴。推开窗,外面的雨停了,湖面泛着诡异的绿光,绿光中,三个影子正缓缓朝着宿舍楼漂过来,白裙女人的头发缠在水草里,大山的手搭在小云的肩上,小女孩踩着水面,一步一步往前走。湖边的风刮过来,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混着念叨声:“偿命……报仇……冷……”

这时挂钟敲响了一点,指针卡在数字“1”上再也不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宿舍里的蜡烛彻底熄灭,黑暗中只剩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不知是谁颤着声说了句:“它们是不是一直都在听我们讲故事?”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突然疯狂闪烁,明灭之间,能看到一个白影飘过去,紧接着,传来“吱呀”的门轴转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走廊靠近,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和水流声。

小九的哭声突然响起来,带着崩溃的嘶吼:“我爸妈……他们昨天还说那个案子压下去了……他们说那个女生的尸体找不到了……”他的话没说完,窗外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入湖水的声音,紧接着,湖面的绿光更亮了,照得宿舍里一片惨绿。老大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窗台时,所有人都僵住了——窗台上摆着三样东西:半片带血的塑料耳朵,上面沾着大山的指纹;一枚红棉袄的纽扣,扣眼里缠着一缕头发;还有一小块白色的碎布,碎布上绣着一朵小莲花,是那个女大学生裙子上的图案,碎布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临死前抓过。

天快亮时,宿舍门被宿管大爷拍响,他的声音带着惊慌:“惜铭湖捞上来三样东西,你们快下去看看!”众人跌跌撞撞跑到湖边,只见警察围着打捞上来的物品拍照:一把生锈的片儿刀,刀身上刻着“大山”两个字;一个泡胀的笔记本,里面的字迹被水晕开,依稀能看到“小云”“报仇”的字样,最后一页是用血写的:“崔明,等着我”;还有一盘沾着淤泥的黄色vcd,里面的内容是崔明和他的狐朋狗友欺负女生的画面。而小九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妈妈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我们自首了,湖里的魂,缠了我们好几年。”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湖面上,惜铭湖的水泛着浑浊的光,水草缠在湖边的栏杆上,像无数只手在抓挠。宿舍里的几人站在湖边,突然想起昨晚的故事里那些枉死的人,才明白最吓人的从来不是鬼魂,而是人心深处藏着的恶——那些见死不救的冷漠,那些恃强凌弱的猖狂,那些掩盖罪恶的贪婪,终究会变成午夜时分的怨灵,缠着每一个亏欠者,直到他们偿清所有的债。风刮过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笑声,像是小女孩,又像是女人,还有大山的低吼,混在一起,成了惜铭湖永远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