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油茶岭诡梳(2/2)

冰凉,湿滑,像是一只从泥土里伸出的手。

清阳发出不像人类的尖叫声,猛地一蹬腿,竟然挣脱了。他连滚带爬地继续跑,眼泪模糊了视线,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当他终于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时,几乎要哭出来。冲进家门时,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姐呢?”

清阳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指着后山的方向,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父亲闻声出来,听完他断断续续的描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你看清那坟在哪了吗?”

清阳摇头,哭着说:“很大的坟,很新...水红衣服...梳头...”

父亲和几个邻居立即上了油茶岭。两个小时后,他们找到了已经吓傻的姐姐——她在茶林另一边,也迷了路,但没见到什么红衣女子。一行人搜寻了整个下午,找到了清阳丢弃的茶泡,却没见到他描述的大坟和红衣女子。

“小孩子看花眼了吧。”有人说。

但清阳的父亲沉默不语。晚上,他悄悄去了村里最老的李爷爷家。九十岁的李爷爷听完叙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水红色...梳头...大坟...”他喃喃道,“该不会是...”

“是什么?”清阳父亲紧张地问。

李爷爷摇摇头,不肯再说,只是吩咐:“给孩子衣服里缝个红布包,放点朱砂和米。这几天太阳落山后别让他出门。还有...油茶岭,以后少去。”

那晚,清阳发起了高烧,整夜说着胡话:“别梳了...别梳了...我看不到你的脸...”

病好之后,清阳像变了个人,不再爱笑爱闹,常常一个人发呆。他再也没有上过油茶岭,甚至不敢朝那个方向多看。

事情过去半年后的一个黄昏,村里放牛的王老汉慌慌张张跑回来,说在油茶岭西侧一个平时少有人去的地方,发现了一座大坟。那坟确实很新,没有立碑,奇怪的是,坟前摆着一把木梳,木梳上缠着几根长长的黑发。

更诡异的是,坟头上,散落着几颗早已干瘪腐烂的茶泡。

王老汉说,他走近看时,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好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叹息。他吓得连牛都顾不上,直接跑下了山。

村里组织人去查看,可第二天再去时,那座大坟不见了,原地只剩一片平平整整的荒地,连根草都不长。

老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说起了二十年前村里失踪的一个女子。那女子最爱穿水红色的衣裳,有一头令人羡慕的长发,每天都要细细梳上许久。后来她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定亲那天穿的,就是水红衣裳。”一个老人回忆道,“但那天晚上,人就不见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失踪。她的家人找遍了附近的山岭,最终只在油茶岭上找到她常用的一把木梳。

清阳的父亲严禁家人再议论此事。那把坟前发现的木梳,被李爷爷拿去,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烧了。火燃起来时,很多人都说听到了女人的哭声,若有若无,从火光里飘出来,飘向油茶岭的方向。

从那以后,油茶岭上的雾气更重了。即使是在晴朗的日子,那里也总有一层化不开的朦胧。村里的孩子被严禁在午后上山,尤其是清明前后。

魏清阳如今已长大成人,离开了村子。但据说,他至今不敢在镜子前看人梳头,一见女子穿水红色的衣服就会莫名恐慌。而每年清明,他都会莫名发低烧,梦里总有一个背影,在慢条斯理地梳着永远梳不完的长发。

村里的老人说,有些东西,你一旦看见了,它就永远跟着你了。不在身后,就在梦里。

油茶岭上的坟,时隐时现。有人说,它只在午后的特定时刻出现,等待着一个好奇的、想看清鬼脸的人。

而岭上的油茶树,这些年结的茶泡越来越少了。偶尔找到的几颗,吃起来总有一股淡淡的、像是头发烧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