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镜锁百年冤(2/2)

卓远四处打听顾氏后人,终于在邻县的一个茶村里找到顾老爷子。老爷子年过九旬,守着个小茶铺,门口摆着“顾记云雾茶”的木牌。听说卓远是卓万山的后人,老爷子起初满脸怒色,攥着拐杖的手直发抖,扬手就要打他。可当卓远拿出那支狼毫笔和碎茶盏,老爷子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摸着笔杆上的“远”字,哽咽着说:“这是我太爷爷的东西……他走的时候,我爷爷才五岁,只记得他说‘卓家黑心肠,我的魂被锁在镜子里,要等卓家后人认了错才能出来’。”

老爷子说,顾远的云雾茶配方被卓万山抢走后,卓家茶坊红火了十几年,可后来配方失传,茶坊也败了;顾家人代代记着这笔仇,却拿不出证据,只能靠着口口相传,把往事留到现在。卓远听完,跪在老爷子面前,把暗室里的发现、铜镜里的怪事一一说清,又拿出在老宅阁楼找到的卓万山手记——那本泛黄的手记里,卓万山亲笔写着如何掺假、如何杀害顾远、如何用朱砂混着水银把顾远的魂魄封进铜镜,甚至写着“令其永世为卓家守财,不得超生”。

“太高祖造的孽,该由我来还。”卓远红着眼说。他带着顾老爷子回到卓家老宅,将顾远的骸骨好生安葬在顾家祖坟旁,又把那面铜镜摆在墓碑前。他点燃卓万山的手记,火苗舔舐着纸页,那些沾满血腥的文字在火光里化为灰烬。顾老爷子站在一旁,叹了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罢了,都过去百年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火焰熄灭的刹那,铜镜突然发出一声脆响,裂成两半。镜中闪过顾远的身影,他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捧着个茶罐,对着卓远和顾老爷子微微颔首,脸上的怨毒消散殆尽,嘴角竟露出一丝浅笑。随后,他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墓地的清风里,空气中飘来淡淡的云雾茶香,清冽得让人鼻酸。

卓远把碎裂的铜镜带回工作室,花了整整一个月,用金缮工艺将碎片粘合起来。镜面的裂痕里嵌着金线,像是一道愈合的伤疤,镜背的貔貅依旧衔着珠子,只是那“远”字旁,多了道细细的金线,像是在诉说着百年的冤屈与和解。他把修复好的铜镜送给顾老爷子,老爷子摆放在茶铺的柜台里,说:“就让它守着顾家人的茶铺吧,也算让太爷爷落个安稳。”

回到老城的“归尘斋”,卓远总觉得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云雾茶香。有时伏案修复古董到深夜,会听见铜铃铛轻轻响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身后走过;工作台旁的算盘,偶尔会莫名多出一颗算珠,滚到铜镜的照片旁——那是他留在店里的一张铜镜照片,用来记录修复前的样子。

老街坊问他:“那面邪性的镜子呢?”

卓远笑着指了指窗外的方向:“它找到该去的地方了,百年的冤屈,总该散了。”

后来有人说,顾老爷子的茶铺里,总能喝到一种特别香醇的云雾茶,老爷子说那是太爷爷托梦教他的配方;也有人说,卓远的工作室里,深夜常会有个青衫男人的影子,帮着整理散落的砂纸和镊子,像是在感谢他解开了百年的枷锁。

而卓远依旧守着他的“归尘斋”,修复着一件件带着故事的老物件。他常对着那些布满裂痕的器物说:“再深的冤屈,也敌不过一句认错;再老的仇恨,也抵不过人心底的那点善。”铜镜的金缮纹路,成了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修复痕迹——那不仅是器物的裂痕,更是人心的裂痕,被温柔地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