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螺丝结顶:血琴朱砂咒(1/2)

温碧云握着泛黄的民国地图,站在广陵路与蒋家桥饺面店的交叉口时,暮色正像浸了墨的湿绸,一点点裹紧这座千年古城。地图上用朱砂圈着的“螺丝结顶”,被老扬州人划掉,旁注着三个潦草的小字:无灯巷。

“姑娘,听句劝,别往那边去。”卖饺面的老汉王栓柱收拾着碗筷,竹筷碰撞的声响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清脆,他眼神瞟向巷子深处,皱纹堆起的脸上满是忌惮,“那地方邪性得很,天黑后连狗都绕着走,前几年有个探险的小伙子进去,第二天被人发现晕在巷尾,醒来后疯疯癫癫,说看到满巷子都是无头人,抓着他的脚踝喊‘替我’。”

温碧云指尖摩挲着地图上的朱砂印记,没应声。她是南京大学历史系研究生,专攻明清战乱史,这次来扬州,是为了寻找“扬州十日”被正史淹没的实物证据。导师临终前给她的牛皮笔记本里,记载着一段孤本史料:左卫街支巷“垒尸及顶”,屠城期间积尸逾万,巷中曾有位琴师柳清弦,每日抚琴骂贼,弦断之日,被清军枭首于巷口老槐树下,其琴声三日不绝,血渗入青砖,百年未褪,后人称“血琴砖”。

巷子口隐在两家商铺之间,像一道被黑暗咬开的裂缝,与旁边热气腾腾的饺面店形成诡异的割裂。温碧云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刚探进去,就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照到眼前半米的青砖墙。墙缝里渗出暗红的湿气,指尖触上去冰凉刺骨,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陈放了百年的血痂被晨露泡开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像是踩在枯骨上的声音。巷子比想象中更窄,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青砖墙上爬满墨绿苔藓,偶尔能看到嵌在砖缝里的碎骨,被岁月磨得发白——有细小的指骨,也有断裂的肋骨,像是无数只手从墙里伸出来,又被强行按了回去。

“沙沙——沙沙——”

细微的声响从巷尾传来,不是风声,倒像是干燥的纸张在地面摩擦,又像是无数只虫豸在爬行。温碧云握紧手电,心跳骤然加快,她缓缓转动光柱,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雾气正从砖缝里钻出来,白蒙蒙的,瞬间漫到脚踝,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手电突然闪烁了两下,光线骤暗。温碧云低头看,电量显示满格,可光柱却越来越弱,最后竟成了一团昏黄的光晕,照在地面上,能看到无数细碎的脚印——有的像孩童的赤脚,趾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泥;有的像某种四肢着地的生物留下的爪印,三趾带钩,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巷子,像是有无数东西刚从这里经过。

“咚——咚——”

远处传来钟鸣,是文昌阁的晚钟。钟声响到第三声时,巷子里的雾气突然变浓,瞬间漫到胸口,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一米。温碧云突然发现,手电的光晕里多了一道影子——一道细长的、没有头颅的影子,正贴在青砖墙上,缓缓移动,像是有人拖着空荡荡的脖颈在爬行,脖颈处渗出的暗红液体,在墙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她猛地抬头,墙上空无一物。可当她低头时,那道影子又出现了,还多了几道类似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是无数没有头颅的人,正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影子重叠的地方,暗红的痕迹越来越浓,像是墙在流血。

“谁在那里?”温碧云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手电。

没有回应,只有“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像是有无数东西在向她逼近,脚下的雾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她的脚踝,冰凉滑腻,像是人的手指。她转身想跑,却发现身后的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巷子口的方向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更诡异的是,她的手机突然黑屏,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没反应,手腕上的电子表也停了,指针死死指着凌晨三点——那个传说中阴阳交界、冤魂最活跃的时刻。

“呜呜——呜呜——”

哭声从雾气里钻出来,哀怨又凄厉,分不清是男是女,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哭泣,声音穿透耳膜,钻进她的脑子里,让她头晕目眩。温碧云捂住耳朵,可哭声却从指缝里钻进去,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看到雾气里浮现出模糊的人影,穿着清代的青布长衫和襦裙,有的胸口插着断裂的刀,刀身还在滴着血;有的脖颈处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倒映出的人脸,全是扭曲的痛苦。

突然,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盖过了哭声。琴声呜咽,像是《广陵散》的残章,从巷尾飘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每一个音符都像冰锥,刺得人心脏发紧。温碧云愣住了,这琴声,和导师笔记本里记载的柳清弦的琴声描述,竟一模一样——“弦音凄绝,如泣如诉,闻者落泪,冤魂止步”。

她循着琴声往前走,雾气渐渐稀薄了些。巷尾有一座残破的宅院,朱漆大门早已腐朽,门板上布满裂纹,像是被无数只手抓挠过,深痕里嵌着暗红的粉末,像是干涸的血。门上挂着一盏褪色的纸灯笼,里面没有烛火,却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照得门板上的抓痕像是在蠕动。琴声就是从宅院里传来的,断断续续,时而激昂如怒涛,时而低回如呜咽。

温碧云推开门,“吱呀”的门轴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哀嚎,震得人耳膜发疼。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微弱的红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凑近了看,露珠竟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滴。院子中央有一口老井,井口爬满了青苔,井沿上刻着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祭祀的符号,花纹的凹槽里,同样嵌着暗红的粉末。

井边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正坐在石凳上抚琴。那人穿着青色的长衫,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绾着,身形佝偻,看起来像个年逾古稀的老人,长衫的袖口和下摆,沾着与墙缝、草叶上同款的暗红粉末。

“请问您是?”温碧云轻声问,声音因恐惧而有些发颤。

那人停住了琴声,缓缓转过身。温碧云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像是被人用刀仔细刮去了眼耳口鼻,只剩下平整的面皮,在红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脖颈处有一圈清晰的、深可见骨的伤痕,像是被利刃斩断后又强行缝合,皮肤的颜色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你找柳清弦?”无脸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棺材板被撬开时的味道。

温碧云吓得后退一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手电掉在地上,滚到井边,光柱照亮了井里的景象——井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张人脸,都是没有五官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朵朵诡异的白色花朵,正朝着她的方向缓缓上浮,有的已经贴近井口,湿漉漉的皮肤擦过井沿,发出“嘶啦”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爬出来。

“他早就死了。”无脸人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长衫下摆扫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每走一步,地面的青石板就渗出一滴暗红的水,“被砍头的时候,头颅滚到了这口井里,鲜血染红了井水,浸透了井底的泥土,琴声是他的怨气变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巷子里回荡,从未停歇。”

温碧云想爬起来,却发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她看到无脸人的长衫下摆下,露出了一截白骨,那是小腿骨,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泥土,像是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无脸人的双手缓缓抬起,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过,有的抓痕还在渗着血珠。

“你是谁?”温碧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冷汗,冰凉刺骨。

“我是守巷人。”无脸人停下脚步,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一股浓郁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从扬州十日那天起,我就守在这里,看着清军把尸体一层一层垒到屋顶,看着血水流进砖缝,浸透青石板,看着那些冤魂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死亡时的痛苦。”

他抬手,指向巷子深处。温碧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雾气突然散开,无数人影在巷子里浮现——清军士兵举着明晃晃的钢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砍向手无寸铁的百姓;怀抱婴儿的妇女在巷子里奔跑尖叫,却被一刀刺穿胸膛,婴儿从她怀里滚落,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在青石板上被践踏;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却被士兵一脚踹倒,头颅滚落在青石板上,鲜血溅起三尺高,染红了旁边的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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