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年舞蹈瘟疫:莱茵河畔的死亡狂舞(1/2)
1518年的仲夏,神圣罗马帝国的斯特拉斯堡被异常的热浪笼罩。这座横跨莱茵河的小城,本应是谷物交易的繁华之地,却在连续三年的饥荒与洪水后满目疮痍——街道两旁随处可见乞讨的流民,空气中混杂着腐烂谷物的酸馊味与疫病患者的呻吟,而1492年划过天际的彗星留下的“末日预兆”,仍像阴影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7月14日这天,正午的阳光炙烤着鹅卵石街道,一个名叫弗劳·特罗菲亚的女人突然走出家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诡异的舞蹈。
特罗菲亚是城中的洗衣妇,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双臂疯狂挥舞,脚步凌乱而急促,跳的是一种无人识得的怪异舞步。她的裙摆被汗水浸透,贴在瘦弱的身上,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仿佛灵魂早已抽离躯体。围观的市民起初以为是疯癫之举,有人打趣着拍手,有人试图上前劝阻,可无论旁人如何呼喊拉扯,特罗菲亚都充耳不闻,依旧在烈日下不停舞动,直到黄昏时分体力不支,重重摔倒在街道中央,嘴角溢出白沫。
没人能料到,这竟是一场死亡狂潮的开端。第二天黎明,特罗菲亚从昏迷中醒来,不顾双脚的红肿酸痛,再次走上街头跳起狂舞。更诡异的是,几个昨夜围观的市民——包括卖面包的小贩、织补衣物的寡妇,甚至还有一名年轻的修士——也不由自主地加入了舞蹈。他们的动作如出一辙,僵硬而狂热,脸上没有丝毫愉悦,只有麻木与痛苦。到了第三天,跳舞的人数已增至三十余人,他们聚集在市集广场,日夜不停舞动,饿了便随手抓过地上的发霉面包塞进嘴里,渴了就扑到街边的污水沟旁饮水,连片刻停歇都没有。
恐慌迅速在斯特拉斯堡蔓延。市民们将这场诡异的舞蹈视为“圣维图斯的诅咒”——传说这位殉道的圣人若被激怒,便会令罪人无休止地跳舞赎罪。有人声称在舞者眼中看到了魔鬼的影子,有人说深夜能听到市集传来幽灵般的乐曲,还有人坚信是去年被烧死的“女巫”临死前下的诅咒。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用十字架和圣水贴在门楣上,孩童哭闹时,母亲只会捂住他们的嘴低声告诫:“别出声,不然会被跳舞的魔鬼带走。”
此时的斯特拉斯堡市政厅早已乱作一团。市议员们召集了城中的“医生”——彼时的医疗权仍掌握在理发师与神职人员手中,这些人观察后得出结论:舞者们是因“血液过热”导致心智失常,唯一的治疗方法便是“让他们跳个够,直到热血耗尽”。这一荒唐的诊断竟被市政厅采纳,议员们下令清空市集广场,搭建临时舞台,雇佣乐师演奏激昂的乐曲,甚至找来专业舞者引导动作,试图“耗尽舞者的狂热”。
然而,这一举措彻底将小城推向了深渊。激昂的乐声如同瘟疫的催化剂,更多市民被卷入这场死亡舞蹈——洗衣妇、铁匠、修女、学徒,甚至年过七旬的老人,短短一个月内,跳舞的人数就突破了四百人。他们的状态愈发恐怖:双脚被粗糙的地面磨得血肉模糊,鞋中灌满鲜血,却依旧机械地跳跃;有人因脱水导致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布满血丝,却连眨眼都显得多余;更有孕妇在舞蹈中早产,新生儿夭折在街头,母亲却毫无察觉,依旧随着无形的节奏舞动。
8月的斯特拉斯堡变成了人间炼狱。每天都有至少十人因体力耗尽、心脏病发作或中风倒在街头,尸体被草草拖到城外的乱葬岗,来不及掩埋便被野狗啃食。神父们在广场上日夜祈祷,洒下的圣水落在舞者身上,却只被汗水冲成一道道水痕;驱魔人念诵着冗长的咒语,对着舞者泼洒 holy 油,可他们的舞步丝毫没有减慢,反而因刺激变得更加狂乱。有编年史记载:“他们如被魔鬼附身,日夜舞蹈,直至昏迷不醒,许多人就此死去,广场上的血迹三日不褪。”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舞者们的集体幻觉。一名幸存的学徒后来回忆,他跳舞时总听到耳边有无数声音在低语,眼前浮现出洪水淹没家园、亲人饿死街头的惨状,还有一个穿着红鞋的黑影在前方引领,让他无法停下脚步。另一位修女则声称看到了圣维图斯的雕像在流泪,雕像脚下的蛇群缠绕着她的脚踝,逼迫她不停舞动。这些碎片化的呓语,拼凑出当时市民深埋心底的创伤——连续三年的饥荒让无数人失去亲人,洪水冲毁了农田与房屋,黑死病的阴影从未消散,而愈演愈烈的猎巫运动更是让人人自危,这些积压的恐惧与绝望,最终以集体癫狂的形式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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