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跪碑赎罪,魂前自断(2/2)
江湖人称“血碑祠”,避之唯恐不及。
“在那里,”我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对着那三百二十七个名字,跪着。跪满三日三夜。清水不进,粒米不沾。”
钱福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你跪的,不是我姜凌云。”我指向皇陵方向,声音低沉而悲怆,似穿透十年血夜,“你跪的,是那三百二十七个因你们而枉死的冤魂!去向他们忏悔!去求他们的宽恕!看他们……答不答应!”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这哪里是赎罪?分明是凌迟!
肉体之苦尚可忍,精神之刑方为酷。
他要独自面对那血淋淋的名单,要承受三百二十七双无形眼睛的审视,要听着风中似有似无的哭声,要夜夜与自己最深的恐惧为伴。
这比死,更难熬。
可他不敢拒绝。
在我那如渊般的目光下,他颤抖着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血,然后挣扎起身,踉跄着,一步一步,向着皇陵方向走去——背影如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枯叶。
三日过去。
据看守弟子回报,钱福果然跪足三日。
白日烈日灼身,夜晚寒露浸骨;蚊虫叮咬,野犬环伺,他却如泥塑木雕,始终未离半步。
他不断磕头,口中喃喃忏悔之语,从“我对不起姜夫人”,到“我罪该万死”,再到最后,只剩嘶哑的呜咽,连话都说不全。
第三日黄昏,他已昏迷多时,被路过的樵夫发现,抬下山时,气息微弱,形同枯骨。
可奇怪的是,他眼中那长期盘踞的恐惧与压抑,竟似淡了许多——仿佛那三日跪拜,虽未换来宽恕,却终于卸下了压垮他半生的罪孽之山。
消息传开,江湖震动。
那些同样曾对云门落井下石、如今心怀鬼胎的昔日小人,彻底绝了上门“谢罪”以求心安或免祸的念头。
他们终于明白:姜凌云的“宽恕”,不是赦免,而是审判;不是怜悯,而是将罪人亲手推至亡魂面前,任其自裁于良心。
而我,在钱福跪祠的那三日里,一次也未去看过。
我不需要看。
我让他跪在那里,不是为折磨他,而是为安顿我心中那尚未熄灭的恨火。
我不原谅,但我亦不滥杀。
我不代天行罚,却将审判之权,交还给最应裁决之人——那三百二十七位沉眠地下的冤魂,那长明灯中不灭的魂光,那天理与人心。
钱福跪的,从来不是我姜凌云。
他跪的,是因果。
是良知。
是那无法逃脱的——
血债血偿。
自此,风云阁的威严,不止立于铁血仲裁,更立于这无声的道德高墙之上。
江湖人知:在姜凌云治下,罪可赎,但不可逃;可死,但不可欺心。
而我,亦在这场无声的审判中,终于与自己的恨,达成了一种冰冷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