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林筱月初现(1/2)
榆林镇的日头,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可一旦入了夜,那白日里被炙烤得滚烫的黄土街道,便迅速将最后一丝热气散尽,换上一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冷。这冷,不止是天气,更是这人情。明处的灯火,主要集中在几条繁华街市,勾栏瓦舍,酒楼赌坊,喧嚣声能掀翻屋顶;而更多的角落,则沉入一片死寂的墨色,只有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的窸窣声,或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在暗巷深处低语。
周明德便是在这片墨色与喧嚣交织的棋盘上,独自移动的一枚暗子。
他的落脚点,选在城西一处早已破败不堪的土地庙。庙宇荒废多年,神像倾颓,蛛网密布,但胜在地势高,透过坍塌了半边的后墙,能将大半个城西区域,包括李叔他们落脚的那家“平安”车马店,以及几条主要的进出通道,尽收眼底。这里的气息,与不远处花街上飘来的脂粉香、酒气混合着,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与腐朽交织的味道。
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蜷在神台下的阴影里,身上盖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散发着霉味的破草席。只有偶尔,当远处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时,那破草席下才会闪过一丝比夜色更幽深的锐利目光。
他的任务很明确:确保李叔小组在榆林期间的绝对安全。这意味着,他需要像篦子一样,将车马店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细细地梳理一遍。赵奎会不会派人在此盯梢?本地那些欺生怕硬的地头蛇,会不会闻到“肥羊”的味道?甚至,那些与黄沙堡有过节的、零散的瓦剌探子或马匪眼线,是否也混迹在这鱼龙混杂之地?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梆子声敲过了三更。城西大部分的灯火也渐次熄灭,只剩下几家通宵营业的赌坊,还像贪婪的巨兽,张着灯火通明的大口。周明德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到一阵与这深夜氛围格格不入的、略显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隔两条街外的“悦来”客栈后门。
不是大队人马,听动静约莫三四骑,还跟着一辆骡车。这本身不稀奇,边镇夜间来往的客商总有不得已赶路的。但随后传来的几句刻意压低、却因情绪激动而未能完全控制住音量的外地口音,却让周明德那仿佛锈住的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入他娘的鬼地方!风沙比刀子还利,水比马尿还涩!”
“王五,闭上你的鸟嘴!赶紧卸货,老子骨头都快散架了!”
“散架?在甘州城外差点让人把脑袋摘了去,那才叫散架!那伙杀才,根本不讲道上规矩,分明是冲着灭口来的!”
“噤声!你想把阎王招来吗?”
甘州?灭口?周明德的身体依旧未动,但所有的感官却在瞬间提升至最敏锐的状态。他如同一条蛰伏在沙土下的沙漠毒蛇,感知着空气中最细微的震动。
他无声无息地滑出土地庙,身影与墙角的阴影完美融合,几个起落,便已如同鬼魅般贴附在“悦来”客栈那粗糙的土坯后墙上。声音是从二楼一间亮着灯、窗户为了透气虚掩着的客房里传出的。他选择的角度刁钻,既能听到屋内谈话,又能透过窗缝瞥见屋内部分情形。
屋里是三个满面风霜、衣着沾染尘土的汉子,正围着一张方桌,就着几碟冷切羊肉和劣质烧刀子低声交谈。桌上还放着未完全解开的行李包裹,看样式和露出的零星货样,像是从西北更深处贩运毛皮、药材过来的行商。
“说起来,老刘,”一个矮胖黝黑的商人灌下一大口酒,喉结滚动,压低声音问,“你上次喝多了提的那档子邪乎事,到底真的假的?就在北边那片鸟不拉屎的鬼见愁?”
被称作老刘的,是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眼神精悍的中年汉子,他闻言放下酒碗,脸上掠过一丝心有余悸,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操!老子什么时候胡咧咧过?千真万确!就在离这儿往北,快马三四天脚程的那片‘死亡荒原’边缘。大概是……三四个月,不对,快五个月前的事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那伙人,根本他娘的不是寻常马匪!穿着破烂,可骑术精湛,下手狠辣,配合默契,冲起来像一阵风!目标明确得很,直接绕过护卫的车队辎重,直扑中间那几辆挂着官眷灯笼的马车!见人就杀,不管男女老幼,护卫拼死抵抗,死了大半,血把沙地都染红了……那场面,跟他娘的地狱一样!”
“官眷?哪家的官这么大排场,跑那鬼地方去?”另一个瘦高个、眼神灵活的商人插嘴问道,显然也被勾起了兴趣。
“不太清楚底细,”老刘摇了摇头,回忆着,“只听那些侥幸逃散、后来被我们遇到的仆役哭嚎,好像是什么京里下来的,姓林……是个侍郎还是什么官儿?带着家眷回江南老家,或是外放任职,途径那边,结果……唉,反正倒了八辈子血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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