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林筱月初现(2/2)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惋惜和难以理解的神情:“最他娘邪门的是,那伙杀才,杀人如割草,抢东西却不太上心。他们……他们当场掳走了好几位女眷。其中有一位,据那些仆役拼死护着、后来还是没护住的丫头说,是那林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年纪也就十四五岁模样,生得……据说极好,但这还不是最打紧的。”
老刘凑近另外两人,声音几乎细若蚊蚋:“那老仆一边哭一边说,他们家这位小姐,自小就有个怪癖,惜字如金,等闲不开口,可一旦开口,往往一针见血,聪慧得吓人,在她老家那边官眷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哑巴才女’。可那马匪头子,戴着个遮了半张脸的皮帽,眼神跟饿狼似的,冲进马车后,盯着那林小姐看了好半晌,那眼神……老仆说,不像见色起意,倒像是……认出了什么?或者,在确认什么?反正古怪得很!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掳上马,带着另外几个姿色不错的丫鬟婆子,呼啸而去,再没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惜字如金?聪慧过人?”矮胖商人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这兵荒马乱的,落到那帮杀才手里,长得俊是祸根,聪明?聪明能当饭吃?能挡刀剑?怕是早被糟蹋完,不知道埋哪个沙坑里了。”
“你懂个屁!”老刘似乎有些激动,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丝,又猛地压低,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我起初也这么想。可后来琢磨,不对劲。那伙人,行事作风,根本不像寻常求财或者劫色的马匪。目标太明确,下手太狠,对那林小姐的态度太古怪!我后来在另一个地方,听一个走镖的隐约提过一嘴,说那边荒原深处,最近大半年,好像盘踞了一伙来历不明的人,不劫寻常商旅,专挑一些有来历的车队下手,行事诡秘得很……你们说,那林小姐,会不会是……牵扯进了什么要命的事情里?”
瘦高个商人打了个寒颤,摆摆手:“行了行了,老刘,越说越瘆人。这世道,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咱们平头百姓,能保住脑袋赚钱就行,少打听这些。”他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不安的话题。
老刘也似乎意识到失言,悻悻地闭上嘴,三人默契地转而讨论起明日如何将手中的皮货卖出个好价钱,以及如何打点榆林这边税卡的小吏。
窗外的周明德,如同融化了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开,重新隐入更深的黑暗。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
官眷遇袭,女眷被掳,在边塞是家常便饭。但老刘描述的细节,却勾勒出一幅不寻常的图景:训练有素、目标明确、手段狠辣、行为反常的马匪;惜字如金却聪慧过人的官家小姐;马匪头子那疑似“认出”或“确认”的古怪眼神;以及可能存在的、活跃在荒原深处的神秘势力……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单独看或许不起眼,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精心策划而非临时起意的味道。那个姓林的官家小姐,她的失踪,恐怕绝非简单的红颜薄命。
周明德默默地将几个关键点刻入脑海:事发地点(北边死亡荒原边缘)、大致时间(四五个月前)、目标人物(林家小姐,特征惜字如金、聪慧过人)、马匪特征(训练有素、行为反常、头子眼神古怪)、可能的背景(荒原深处神秘势力)。
他没有立刻行动去追查。他的职责是守护南下小组,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而且,这条消息来源是几个醉醺醺的行商,真伪难辨。
但是,一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所锻炼出的直觉,让他无法轻易将这条信息归类为无用的杂音。那个“惜字如金却聪慧过人”的林家小姐,她的身上,似乎缠绕着一层迷雾。这迷雾的背后,是否隐藏着与边塞格局、乃至与黄沙堡未来相关的秘密?
他回到破败的土地庙,依旧蜷缩在神台下,仿佛从未离开过。直到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那一刻,他才利用这个一天中警戒最松懈的时辰,如同鬼魅般离开了栖身之所。
他没有去找李叔或卫鑫眸。他有一条独立的、更为隐秘的联络渠道。在一条早已干涸的排水沟旁,他找到了那个每日清晨会准时出来拾荒的哑巴老翁。周明德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小卷用油纸紧紧包裹、藏在半块馕饼里的薄羊皮,塞进了老翁那满是污垢和裂口的手中,同时递过去的,还有几枚铜钱。老翁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将馕饼和铜钱一起塞进破麻袋,蹒跚着走远了。
那薄羊皮上,用特制的、遇水即化的药液,以只有冷啸和他才懂的密语符号,简洁地记录了关于“林家小姐”的所有听闻与分析。
做完这一切,周明德便如同卸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包袱,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如同最精准的猎犬,继续在榆林镇的阴影中,为明处的队伍清扫着可能存在的威胁。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仿佛那条关于林筱月(他依旧不知其名)的消息,只是一阵偶然吹过耳畔的、无关紧要的风。
而那份密报,则随着哑巴老翁那看似漫无目的的脚步,被送往一个不起眼的联络点,然后由专门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戈壁,奔向那座在风沙中倔强屹立的黄沙堡。这颗无意间投入水潭的石子,究竟会沉寂下去,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