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逻辑锁真凶(1/2)
榆林镇的夜,潮湿而沉闷,裹挟着黄土的腥气与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孩童夜啼的微弱声响,一同钻进高丰杰那间位于衙署后身、低矮逼仄的签押房。桌案上,一盏孤灯如豆,火苗不安地跳跃着,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卷宗文书,以及他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光芒的眼睛。
明面上的调查,已彻底走入死胡同。所有与佟峰失踪直接相关的人证、物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抹去,干净得令人心悸。卫所那边壁垒森严,水泼不进;几家被盯住的货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行事愈发谨慎,再难抓到把柄。高丰杰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四周是粘稠的、看不见的丝线,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他深知,常规的查案手段在此事上已然失效。必须换一种思路,一种更为笨拙,却也更为彻底的思路。他不再执着于追寻佟峰最后消失的那一瞬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时空——佟峰失踪前整整三个月。
他要将这三个月内,所有可能与佟峰产生关联的碎片,无论大小,无论看似多么无关紧要,全部搜集起来,然后,用自己的头脑,去搭建一座通往真相的桥梁。
接下来的日子,高丰杰几乎住在了这间签押房里。他以整理旧档、核对文书的名义,调阅了佟峰作为府同知在过去三个月内经手、批阅、或仅仅只是过目了的所有公务文书。从枯燥乏味的钱粮赋税册子,到琐碎繁杂的民间诉讼卷宗,从各卫所上报的例行军情塘报,到城内商铺的变更登记记录……他像一头沉默的耕牛,埋首于这片由文字构成的、浩如烟海的泥土之中,艰难地向前犁行。
同时,他凭借记忆和私下走访,尽可能完整地还原了佟峰在那段时间里接触过的人员名单。从卫所的同僚、下属的官吏,到因公务接洽的商贾、偶尔拜访的乡绅,甚至包括给他送过饭的衙役、帮他跑过腿的闲汉……他将每一个名字,都郑重地记录在另一张巨大的桑皮纸上。
这还不够。他又调动了自己所能动用的所有眼线和关系,搜集了那三个月里,榆林镇内发生的所有“异常”小事——无论是东街王屠户家丢了一口猪,还是西市李寡妇家半夜听到怪响,亦或是南城河沟里漂来一具无法辨认的无名浮尸……任何打破了日常规律、透着些许古怪的事件,都被他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无论其表面看起来与佟峰的失踪有多么风马牛不相及。
签押房的墙壁上,很快被几张巨大的、写满了人名、事件、时间、地点的桑皮纸覆盖。上面布满了只有高丰杰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连线与批注。空气中弥漫着墨臭、汗味以及一种高度精神集中后产生的、近乎焦糊的气息。
他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比对、筛选、排除与关联。白天,他强打精神应付衙署里的日常公务;夜晚,他便沉浸在这片由他自己创造的信息迷宫中,像一个孤独的守夜人,在无数条岔路中寻找着那唯一正确的方向。
起初,眼前只有一片混沌。无数线索纠缠在一起,如同乱麻。军械报损的记录与货栈的资金流动,看起来各自独立;某些官员的日常行程与市井间的流言蜚语,似乎毫无瓜葛。他一次次地假设,又一次次地推翻,精神的弦绷紧到了极致,几近断裂。
转机,发生在一个天色将明未明的凌晨。油灯的火苗因灯油将尽而变得微弱,发出“噼啪”的轻响。高丰杰疲惫地揉着刺痛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墙上标注着“军械异常”与“货栈资金异常”的两个区域,以及旁边记录着一些零散时间节点的纸条。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上——三月十五。这一天,卫所军械库上报了一批因“保管不善、锈蚀严重”而准予报损的腰刀和弓弩;同一天,城南“隆昌号”皮货栈有一笔来源不明的大额银钱,通过数家钱庄的复杂流转,最终汇入;还是这一天,据更夫记录,城西有野狗无故狂吠达半个时辰之久;而根据佟峰遗留的笔记碎片显示,他似乎在那一两日内,对某个“济”字开头的场所产生了兴趣,旁边还画了一个模糊的草药标记。
一个点,是偶然;两个点,或许是巧合;但当三个、四个,甚至更多原本孤立的点,在特定的时间坐标上反复重合、交错时,这就构成了一种模式,一种隐藏在混乱表象下的、人为的秩序!
高丰杰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疲惫感一扫而空。他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猎豹,猛地扑到墙边,抓起炭笔,开始以那几个异常活跃的时间节点为核心,重新梳理、连接所有的线索。
他发现了更多细微的不协调:那几批报损的军械,其种类和数量,与仓库同期记录的实际库存消耗,存在难以解释的微小差异,仿佛有一部分军械在“报损”前后,凭空消失了片刻,又或者,被调了包。而那几家货栈异常的资金流动,虽然源头和去向被刻意模糊,但其活跃的周期,总与某些军械“报损”或“调拨”的日期,存在着惊人的同步性。这些资金,像幽灵一样,在榆林镇的地下钱流中穿梭,最终……最终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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