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绝地百兵残(1/2)

夕阳像打翻的胭脂匣,在天边洇开一片凄艳的绯红。当那座土黄色的堡垒终于从扭曲的热浪中浮现时,周明德忍不住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操,这鸟地方就是黄沙堡?说是野狗啃剩的骨头都算抬举!”

冷啸勒住缰绳,眯眼打量着这片匍匐在沙海边缘的建筑。与其说是军事堡垒,不如说是孩童用泥巴随手堆砌的玩具——夯土墙体歪歪扭扭,数处坍塌的豁口像被巨兽啃过,仅存的两座箭楼只剩光秃秃的基座,在风沙中裸露着伤痕。

“都打起精神。”冷啸的声音擦过干裂的嘴唇,“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时,浓烈的酸臭混着霉味扑面而来。空荡荡的校场上,几十个兵卒或坐或卧,像是被随手丢弃的破布袋。他们的号衣烂成了布条,露出黝黑干瘦的胸膛,手边的长枪锈得如同枯枝,腰刀上全是褐色的锈坑。

“列队!”卫鑫眸厉声喝道。

回应他的是死水般的沉寂。有个老兵掀开眼皮瞥了一眼,又漠然闭上,仿佛眼前这队人马不过是沙漠里常见的海市蜃楼。

李叔清点完人数,脸色铁青:“七十六个。能站直的不到五十。”

“水井在哪?”冷啸问。

先前那个老兵懒洋洋指向西北角。辘轳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提上来的半桶水浑浊不堪,水底沉着厚厚的沙粒。

“库房。”冷啸转身就走。

生锈的锁头被刀柄砸开,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刘华添划开粮袋,抓出的粟米里混着沙石和发黑的霉块。

“这就是咱们的军粮?”周明德一脚踹在粮袋上,激起漫天灰尘,“喂牲口都嫌磕牙!”

一直沉默的冷啸突然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粒霉变的粟米。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竟将米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随即吐在黑褐色的土地上。

“沙三成,霉四成,能入口的不过三成。”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的脸,“但就是这样的粮食,也有人靠它活了这么多年。”

校场上终于有了动静。几个老兵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有了焦距。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冷啸的声音不高,却像沙砾刮过每个人的心头,“觉得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长官,要带着你们去送死。”

他缓缓走过人群,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但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天起,黄沙堡的规矩改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掠过他沾满风尘的侧脸,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点燃两簇幽火:

“要么跟着我,把这堆破砖烂瓦变成插在漠北咽喉的一把尖刀。要么……”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出鞘的刀锋划破凝滞的空气:

“现在就收拾铺盖滚蛋,看看茫茫大漠肯不肯赏你们一条生路。”

暮色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透天际。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冷啸转身走向那座摇摇欲坠的望楼,残破的衣摆在渐起的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此刻有七十六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就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终于看见了远方的篝火。

夜幕彻底笼罩了这片荒芜之地。冷啸独自登上望楼,放眼望去,只见黄沙堡内零星亮起几处微弱的灯火,像是即将熄灭的残烛。他伸手抚摸斑驳的墙砖,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脆弱。

“头儿,这地方比想象的还要糟。”李叔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声音里透着忧虑,“我刚才巡视了一圈,兵器库里的箭矢不到两百支,而且多半已经腐朽。城墙东南角有个豁口,足足能容三匹马并行通过。”

冷啸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环视着这座破败的堡垒。月光下,黄沙堡的轮廓显得格外凄凉,仿佛随时都会被肆虐的风沙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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