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暂别榆林镇(1/2)
黑风峡的血腥气似乎还黏在鼻腔深处,被戈壁千燥的风一吹,又化作一种更沉郁的铁锈味,压在心头。队伍没有如寻常商旅那般径直南下,反而在李叔的指挥下,掉头向东,朝着那座他们出发之地——榆林卫城的方向,绕行而去。
这个决定在队伍内部也曾引起过瞬间的寂静。卫鑫眸当时只是抬眉看了李叔一眼,并未发问,随即默默调整了行进路线。他明白,这绝非无的放矢。黄沙堡是根,但榆林,这看似腐朽的边镇巨兽,其错综复杂的脉络深处,依然存在着可供借力,或必须警惕的节点。
数日后,当那座熟悉的、在黄土高原边缘盘踞的雄城轮廓再次映入眼帘时,众人心情各异。城墙依旧高大,垛口森严,只是墙根下堆积的垃圾和随意搭建的窝棚,似乎比记忆中还多了些。城门处进出的人流依旧熙攘,守门兵丁呵斥、勒索入城税的嘴脸,也与往日一般无二。
繁华,而又陈腐。像一件绣满了华丽纹样,内里却已被虫蛀空的旧袍。
李叔让大部分护卫带着驮马,在城外约定好的、一家相熟的车马店驻扎,只带了卫鑫眸和另外两名精干手下,换了更不起眼的行头,混在入城的人流中,缴纳了比法定数额多出三成的“孝敬”,才得以踏入这榆林镇的地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不绝于耳。来自草原的皮货、西域的干果、南方的绸缎……琳琅满目,似乎比黄沙堡丰收的喜悦更显富足。但李叔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却能轻易分辨出这浮华之下的暗流。粮铺前的价格牌子,数字比去年高出近半,排队购粮的平民脸上带着愁苦;绸缎庄里伙计势利的目光,只在穿着体面的客人身上停留;偶尔有鲜衣怒马的将门子弟呼啸而过,溅起泥水,引来路人敢怒不敢言的侧目。
“先去‘老顺兴’皮货行。”李叔低声道,声音淹没在街市的嘈杂里。
“老顺兴”是榆林一家老字号,东家姓韩,与李叔年轻时有些交情。铺面不算大,里面弥漫着硝皮和草药混合的气味。韩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到李叔,先是一愣,随即热情地迎了上来,眼神却在卫鑫眸等生面孔上飞快地扫过。
“李老哥?真是稀客!快里面请!”
寒暄几句,引入后堂。茶水奉上,韩掌柜才试探着问:“李老哥这是……从哪儿发财回来?”
李叔捧着粗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淡道:“发什么财,混口饭吃罢了。还在黄沙堡那穷地方待着。”
韩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笑容不减:“黄沙堡?听说……前阵子不太平?”
“瓦剌崽子闹腾了一下,被打发了。”李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次来,是想跟韩掌柜打听点南边的行情。我们那边弄到些皮子,成色还行,想问问如今南边什么价,走哪条路稳妥些。”
提到生意,韩掌柜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南边?如今可不太平。朝廷剿倭,东南沿海时紧时松,运河上关卡也多了,税吏如狼似虎。不过,好皮子永远不缺买家,尤其是苏杭之地。价格嘛,比前两年涨了三成,但路上损耗和打点,也得算进去……”他絮絮叨叨,将所知的市场行情、主要买家、沿途关隘的“规矩”一一说来,其中不乏一些台面下的门道。
卫鑫眸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在李叔眼神示意下,插嘴问一两个关键细节,比如某个税关卡口的实际负责人喜好,或者某条商路近期是否有大规模盗匪活动的传闻。他问题精准,语气平和,却让韩掌柜不敢小觑,回答得更加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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