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暂别榆林镇（2/2）

谈完正事，李叔放下茶杯，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老韩，可知张麻子家眷现在如何了？还有王快腿他娘？”

张麻子、王快腿，都是昔日与冷啸、李叔同在榆林当差，关系尚可，后来或因触怒上官，或因役期伤残，陆续离开衙门，家眷留在榆林，生计艰难。这是冷啸私下交代的事情之一。

韩掌柜闻言，脸上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张麻子去年冬天没了，他婆娘带着俩娃，在城西给人浆洗缝补，日子难熬。王快腿他娘眼睛快瞎了，靠邻居接济点粥饭……这世道，唉……”

李叔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个不显眼的布包，推到韩掌柜面前：“一点心意，麻烦老韩得空时，帮忙转交一下。别说是我给的。”

韩掌柜捏了捏布包，知道里面是散碎银两，神色复杂地看了李叔一眼，最终点了点头：“李老哥仁义，我晓得了。”

离开皮货行，李叔又带着卫鑫眸走了几家旧识的铺面，或是铁匠铺，或是药材行，借着打听行情、置办些零碎货物的由头，不动声色地探听着榆林卫城乃至更上层的人事变动、兵马调动风声。卫鑫眸则像个最称职的学徒，仔细观察着李叔如何与各色人等周旋，如何从看似寻常的闲聊中剥离出有价值的信息，如何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将冷啸嘱托的接济款项，通过可靠渠道，送到那些困顿的旧同僚家眷手中。

走在榆林镇依旧喧嚣的街道上，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招牌，听着耳边熟悉的乡音，李叔心中却无半分暖意。这里的繁华，建立在无数边军士卒的骸骨和底层百姓的血汗之上，被层层官僚蛀蚀，早已外强中干。赵奎之流依旧高高在上，而如张麻子、王快腿这样的老卒，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却目光锐利的卫鑫眸，年轻人正盯着街角一队纵马而过、趾高气扬的将门家丁，眼神冰冷。

“看到了？”李叔轻声问。

卫鑫眸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朽木难支，非破不立。”

李叔不再言语。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这榆林镇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僵化与腐败。此番绕道，不仅是为了置办货物、打探消息、维系人情，更像是一次清醒的认知强化。让他们更加清晰地看到黄沙堡那条路的意义，也更加理解了冷啸为何要冒着奇险，执意南下，去寻求那变革的可能与新的生机。

在榆林镇停留了两日，该打点的打点完毕，该置办的货物也悄悄装车，该探听的消息也有了大致轮廓。第三日拂晓，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汇合了城外的护卫与驮马，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调转方向，真正朝着南方，头也不回地扎入了茫茫荒野。身后，榆林镇那庞大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如同一个正在缓慢沉沦的、属于过去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