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根与翼(2/2)
父亲沉默地抽着烟,良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母亲说:“让他去吧。窝在这山旮旯里,他能有啥出息?心气都没了,人也就废了。出去闯,是好是歹,都是他自己的命。”
父亲的话粗糙,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无奈和深沉的父爱。他知道,儿子的心,已经不属于这片土地了。
刘致远将陈静给的那张支票留下了一大半,只带了少量现金和那五千块中的一部分。他告诉父母,这是他在外面挣的“干净”钱,让他们翻修一下房子,改善生活。
父母看着存折上那一长串数字,惊呆了。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母亲还想推辞,被父亲用眼神制止了。父亲知道,儿子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弥补内心的亏欠,寻求一丝心安。
临走的前一晚,母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他收拾行李,往包里塞满了自家腌的咸菜、晒的干粮。父亲则把他叫到院里,就着昏暗的灯光,递给他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裹。
“拿着。”父亲的声音依旧沙哑,“这是我年轻时走南闯北,一个老伙计给的土方子,说是能防身,也能关键时刻保命。没啥科学依据,你带着,图个心安。”
刘致远接过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油布包,没有多问,郑重地揣进了怀里。他知道,这不仅是父亲所谓的“土方子”,更是老人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和无能为力的守护,交到了他的手上。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刘致远就背起了行囊。他没有让父母送,怕看到母亲流泪的样子自己会心软。只是在走出院门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老屋,将父母佝偻的身影刻在心里。
他再次踏上了南下的列车。依旧是哐当哐当的绿皮车,只是这一次,车厢里不再有初出茅庐的兴奋和憧憬,只有洗尽铅华后的沉郁和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由荒凉变得丰饶的景色,心中一片冷寂。故乡,成了回不去的远方。南方,那个他曾视为淘金热土、又让他尝尽世态炎凉的地方,如今成了他唯一能去、也必须去的容身之所。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具体要做什么。拒绝陈静的施舍是肯定的。那笔钱,他不会再动。夜澜的那五千块,用掉的部分,他会想办法还上。他需要一份真正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干净的收入,需要在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舔舐伤口,重新积蓄力量。
或许,可以像无数来深圳的淘金者一样,从最底层做起?去工地搬砖?去码头扛包?或者,用所剩不多的本钱,摆个小摊?
前途依旧迷茫,但这一次,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跌到谷底的人,每向上爬一步,都是获得。
列车呼啸着,载着一颗破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心,驶向那片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南方热土。
而在深圳,关于天辰集团的动荡逐渐平息,新的秩序正在建立。陈静稳坐钓鱼台,但她的内心是否真的波澜不惊?夜澜的案件又在如何进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未被清算的势力,是否会甘心失败?
所有这些,都如同南方潮湿空气中酝酿的风暴,等待着归来的刘致远,去面对,去经历。
他的根已断,但他必须为自己,重新生长出飞翔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