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花房里的告别(1/2)

夜风里夹着一丝寒冷,在地面层的广场边缘打着旋,星梦花的微光随着每一次呼吸明灭。伊薇特站在长椅旁,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望着那片银月当空的天空。她的确不怕冷——体温调节系统自幼就被“弦序列”改造过,体表恒定在37.2c,哪怕零下三十度对伊薇特而言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这么晚了,早点歇息吧?”珐格兰斯轻声问,声音像被风吹薄了一层。

“再待会儿。”伊薇特笑了笑,“菲喜欢这里的味道,我再多陪她一会。”

珐格兰斯点头,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情绪波动引发的序列共振前兆。她知道,l-02安宁香能缓解这种震颤,但她也明白…眼前的伊薇特同样需要这种调剂香芬的安抚。即将远行的自己——必须压制离别时可能失控的情绪波。

可她不能说。

“我房间里的安宁香用完了,得去地下三层实验室取一批新的。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给你也带一瓶。”

伊薇特眨了眨眼:“真的吗姐姐?”

“嗯。”她笑了笑,转身迈向基地主楼,“走吧,你最近这么辛苦一个人熬夜实验,我又不太方便往你那边跑,总得有东西替我看着你。”

这句话说得轻松,心却像被拧紧的弦。

她不敢回头。

基地内,台阶向下延伸,灯光由暖黄转为冷蓝,空气变得厚重而静谧。每一步踏下,都像是踩在记忆的裂缝上。珐格兰斯走在前面,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只是寻常一次夜间巡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正竭力封锁着什么。

她怕看伊薇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能照出她此刻所有的谎言。一个姐姐不该有的隐瞒,一个守护者不该有的逃离。她甚至不敢放慢脚步,生怕一旦停下,她没有勇气回答伊薇特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

而且,她更怕菲察觉。

棕熊的脚步沉稳,却始终贴在伊薇特身侧,耳朵微微偏转,捕捉着前方那个人的节奏。珐格兰斯能感觉到那双动物般敏锐的感知正锁定着她:心跳略快,呼吸稍浅,步频比平时快了0.3秒——这些细微的异常,在菲的监测系统里,或许早已亮起红灯。

可她不能停。她必须继续走下去,走向那个她亲手编织的借口的核心——储物柜、药剂、标签、颜色……一切细节都必须真实,才能掩盖唯一虚假的部分:她还会回来。

辗转下楼的尽头,正是静谧之室的入口。她伸手抚过频率识别板,掌心微潮,几乎影响了感应精度。权限通过,门缓缓开启。

实验室内部泛着幽蓝的光,无数悬浮的数据屏记录着未完成的药剂合成进程。花房主反应舱仍在运转,液体缓缓旋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她走向储物柜,取出两瓶标有“l-02”的透明药剂,一瓶放进自己的衣兜,另一瓶递给伊薇特。

“拿着。”她说,“这一瓶的剂量可是能持续一个月的哦。”

伊薇特接过,低头看了看标签:“蓝色…好漂亮”

“嗯。”珐格兰斯轻声说,“这是你最喜欢的颜色,对吧?”

一瞬间,伊薇特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抬头想说什么,却看见珐格兰斯的侧脸——那是一张极力平静的脸,但眼角有一丝极细微的抽动,像是在压抑什么。

她没说话。

菲却低低哼了一声,前爪微微前踏,靠近伊薇特,像是在提醒:前方的人,正在撒谎。

但伊薇特只是握紧了药瓶,笑着说:“谢谢你,姐姐。”

珐格兰斯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只要这瓶药能稳住她……哪怕只多撑一天,也好。”

可她也知道——

当午夜航班的飞艇驶向普雷顿时,这份“安宁”,终将碎成风里的残响。

“要不,今晚咱俩都不回去了,我带你去花房里面睡吧。”珐格兰斯看向伊薇特,同时按下了花房的按钮——为了保持花朵在地下也能茁壮成长,那是一个单独的地下密室。

”好,都听姐姐的。菲,这边。“

台阶向下延伸,七十二级,每一阶都嵌着淡青色的荧光条纹,像是从地心抽出来的脉络。空气逐渐变得湿润而安静,连时间都仿佛被压缩了。两人一熊慢慢的穿过其中的三道门。

第一道门通过,伊薇特笑着对菲说:“你别蹭墙,会把毛弄脏。”

第二道门开启前,珐格兰斯的手在权限面板上停顿了半秒——她输入了自己的生物密钥,又额外加了一道声纹锁。

第三道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极淡、极柔的香气率先涌出——l-07沉眠香芬,无色无味,却能在三分钟内让高阶弦序个体进入深度休眠。它本是实验事故中的副产品,后来被封存在b-13柜中,标为“禁用”。但今天,它正从天花板的微孔中缓缓释放。

伊薇特没有察觉。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些悬浮于培养舱中的星梦花幼苗上——它们在蓝光下轻轻摇曳,像宇宙初生时的第一缕波动。

“你还种了新的?”她走近一株,伸手轻触玻璃罩,“长得真好……”

“嗯。”珐格兰斯站在控制台后,声音很轻,“我每天都会和它们说话。”

菲在花房内略显笨重的四处打量,突然它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丝异样——花房的香气里藏着某种神经抑制因子,但太迟了。它的脚步开始变得迟缓,眼神从警觉转为迷蒙。菲试图靠近伊薇特,可四肢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住,最终只能缓缓趴下,将头枕在她脚边,最后一刻仍努力抬眼望向那个背影。

“吼....,菲努力的发出一声低吼,结果沉沉的睡了过去。

伊薇特也突然感到不对劲,她的手指突然发软,视线模糊了一瞬。“姐……姐?”她转身,看见珐格兰斯站在操作台前,手中握着一个正在停止喷雾的小型装置。

“对不起。”珐格兰斯的声音颤抖着,“我不敢看你醒来后哭的样子…所以我…不能当面说再见。”

“不要……”伊薇特想往前走,却膝盖一软,跌坐在地。她靠着墙,看着珐格兰斯奔来扶住她,让她靠在菲温暖的身上。

“睡吧……做个好梦。”珐格兰斯吻了吻她的额头,“等你醒来,我会已经走了。但你要记得——我不是抛弃你,我是去替米雪儿争取一次机会。心夏刚传来消息,米雪儿的弦序列紊乱加剧了,如果不及时干预,可能会引发连锁崩解。她是我们的同伴,也是你我共同珍视的人。我必须赶去普雷顿,尽我所能帮她稳定状态。”

伊薇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慢。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珐格兰斯流泪的脸,在幽蓝的光下像一幅破碎的画。

许久,实验室恢复寂静。

珐格兰斯跪坐在地上,双膝并拢,身体前倾,以最古老的“鸭子坐”姿势蜷缩着,脸埋进掌心,终于放任泪水决堤。

她不敢出声,怕惊醒这最后的宁静;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哭了很久。

不是为了自己即将踏入未知的险境,而是为了刚才那一句未出口的“别走”——她知道伊薇特一定会说,而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心软。

但她不能心软。

因为她知道,米雪儿撑不了太久。

心夏的语气虽平静,但那份急切藏在每一个字的间隙里。芙拉薇娅的布局已经展开,而她,也将是这场棋局当中的重要一子。如果她不去,米雪儿可能真的会失去意识,甚至……永远无法再睁开眼睛。

即使,她们都是欧泊的人。但,她们之间没有背叛,只有牵绊与选择。

珐格兰斯慢慢起身,走到花房深处,摘下一小枝提神醒脑的白铃草香囊,深深吸了几口。清凉的气息刺入大脑,勉强撑起她濒临崩溃的意志。

然后,她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手工纸——那是伊薇特去年送她的生日贺卡剩下的空白页。她拿起钢笔,蘸了墨水,一笔一划写下:

致 我最亲爱的伊薇特——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登上了前往普雷顿的飞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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