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最不愿面对的记忆(2/2)

“请别再贬低自己了。”梅瑞狄斯突然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曾经在欧泊任职时的自己。至少,是在对待上心的事物前的那份热忱。”

空气骤然凝滞。

珐格兰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原来在病房的那天,梅瑞狄斯不愿表达太多的情感罢了。毕竟,那里是欧泊的设施,谁也不能保证是否会有人别有用心。

“那...您还记得我吗,博士?”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怎么可能,我被轮回计划清理了90%以上的记忆。”梅瑞狄斯坦然道,“但我的身体记得,那种对‘非线性扰动’的直觉判断……就像看到一面破碎镜子中的残影。”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一直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所以今天来,不是为了别的。”

她直视珐格兰斯的眼睛,语气郑重得如同签署一份生死协议:

“我想知道——有没有一种香氛,可以用来治疗弦序列短缺?”

珐格兰斯呼吸一滞。“那个需要它的人……”梅瑞狄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触自己的太阳穴附近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疤,“是我。”

她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这是我的私心,请你谅解。”

静。

炭火早已归于温红,烤架上的肉排散发着宁静的焦香。心夏识趣的跑到隔壁桌子摆弄着通讯器,时不时捂着嘴盯着屏幕偷笑。

良久,珐格兰斯才缓缓开口,声音低而稳:

“弦序列……是构成我们感知世界的基础频率链。一旦断裂或衰减,会导致记忆错位、情感钝化,甚至人格解离,最终的结局...”

“我知道,崩溃症。”梅瑞狄斯抢先答话。

“博士,所以说你已经开始出现早期症状了,对吗?比如……忘记重要对话的上下文,或是听到某些声音时产生莫名的心悸?”

梅瑞狄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珐格兰斯没有多说什么,在包中简单翻了翻,拿出一张略微褶皱的图纸。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个配方——‘忆烬草·终焉之息’。它不能修复断裂的弦,但可以用高共鸣香气暂时填补空缺,唤醒潜意识里的‘原初频率’。”

她顿了顿,声音轻如耳语:

“但它有一个前提——使用者必须愿意面对自己最不愿记起的那一段记忆。”

梅瑞狄斯接过设计图内心思忖,“最不愿记起的回忆...呵,除了404基地事故,怕是再也没有更加刻骨铭心的事值得去回想了吧。”

“这个配方的比例确实是头一回见。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改天约你细谈吗?我很感兴趣。”

“荣幸之至博士。或许您也有所了解,星绘其实也有在研究如何治愈崩溃症,我跟她有在风曳镇谈过这款药剂的开发,说不定等时间充裕的时候我们可以远程连线一起讨论。”

“嗯?那你意思你不回纽特朗了是吧?太好了珐,这样有空我就可以三天两头约你出来玩了!”心夏突然插了一嘴,珐格兰斯有些诧异。

“是...不过心夏,你跟我说让我早点从纽特朗”脱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额...那个...等有空再跟你细说,我去上一趟卫生间!”心夏说着立马开溜,芙拉薇娅的事情,现在还不是时候明牌告诉她。

梅瑞狄斯凝视着手中的图纸,低声道:

“也许……我们以为的‘第一次相遇’,其实都是久别重逢。”

珐格兰斯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右手尾指,目光微动:“但重逢的前提是——有人还记得。“

两人沉浸在这份静谧的哲思中,火光摇曳。

忽然,一股焦味随风飘来。

梅瑞狄斯鼻翼一动,耳朵瞬间半扣,猛地转头看向吧台——只见心夏正低头一手刷着手机,嘴角带笑,一手拿着手打可乐往回走。而烤架中的牛肋条早已黑烟直冒,像一块被遗忘在末日战场上的残骸。

“心夏!!”

一声怒吼划破屋内。

心夏一个激灵,手机差点扔进身旁食客的火炉中。回到卡座一看眼前景象,顿时脸色煞白:

“完、完了完了!”

她手忙脚乱地夹起炭块,对后厨大喊:“老板!再来一份!这、这份报废了!”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瞥了一眼,淡定道:“加钱,双倍。”

梅瑞狄斯双手交叉,缓缓放在眼镜下方,眼神如刀,低声说道:

“心夏……我的钱……”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顿饭……你看着找芙拉薇娅报销去吧。”

心夏僵在原地,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哈……好、好的……”

她心里已经响起丧钟:

完了…芙拉薇娅要是知道我因为开小灶多花了活动经费…我下个月绩效怕是连‘存在性衰减’都不如,直接归零了……

火光映照下,她的背影慌张又滑稽,像一只被赶出巢穴的小鸟。

而就在这片喧闹边缘——

珐格兰斯静静坐着,指尖轻抚桌子的边角。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望着梅瑞狄斯依旧维持着“审判者”姿态的手势——那曾是在欧泊会议室里裁定生死项目的冷酷动作,如今却被用在一块烤糊的牛肋条上。

曾经,她是“逻辑的化身”,是数据流中的绝对零度。

可现在,她会因一顿饭的钱皱眉,会为焦味皱鼻,会说出“久别重逢”这样近乎诗意的话。

——她正在变成一个“人”。

珐格兰斯轻轻呼出一口气,火光被吹的微闪。

她没有打扰这份烟火气,只是将双手轻轻放在那双修长的腿上。门外微风拂过,吹动了不远处其他店铺的促销锦旗,远处传来几声猫叫,像是城市在低语。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野花的蒸馏瓶正缓缓滴落一滴琥珀色液体——

像一滴泪,也像一颗心跳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