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心机与真心之间(2/2)
“雾溪?”周屿轩好奇地问,“就是地图上标的那段溪谷吗?”
“对,那条溪流常年有水,两侧岩石长满青苔,即使晴天也很滑。”老林严肃地说,“我会走在最前面,大家跟着我的脚步,不要擅自改变路线。”
休息结束后,队伍再次出发。越往深处走,森林越显原始,树木更加茂密,光线也变得昏暗。小径沿着山腰蜿蜒,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沈知意的心跳随着地势的升高而加速。她知道,机会正在接近。
大约又走了半小时,水声逐渐变大,空气中湿度明显增加。转过一个弯,雾溪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条宽约三米的溪流,水流湍急,清澈见底。溪上散布着几块供人踏脚的大石,石面湿润,泛着青苔的绿光。最棘手的是,整个溪谷被淡淡的雾气笼罩,能见度下降,平添了几分迷离和危险。
“大家小心,”老林提高声音,“一个接一个过溪,不要着急。踩稳每一块石头,如果不确定,可以伸手扶一下旁边的绳索。”
溪流两侧确实拉起了保护绳,但绳索本身也湿漉漉的。
老林率先过溪,稳稳地踩在每一块石头上。摄影师小刘紧随其后,然后是周屿轩和秦雪。顾衍在中间回头看了一眼苏挽棠,眼神中有关切,但他还是继续前行,确保自己先到达对岸,以便必要时能够接应。
轮到苏挽棠时,她站在溪边犹豫了。雾气让对岸的景象模糊不清,水声在狭窄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我...我有点害怕。”她低声承认。
“我陪你过去。”陆烬寒站到她身边,“看着我的脚步,一步一步来。”
沈知意排在苏晴雨后面,静静观察着。她的计划需要一个精确的时机——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苏挽棠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石头很滑,她摇晃了一下,陆烬寒立即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慢慢来,不着急。”他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沉稳。
两人缓慢地向对岸移动。苏挽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脚下,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住陆烬寒的手臂。
就是现在。
沈知意等待他们走到溪流中央最滑的位置,然后假装脚下一滑,轻呼一声,身体向一侧倾斜。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前面的苏晴雨本能地转身查看。
“小心!”苏晴雨伸手想拉住她。
这个转身的动作打乱了苏晴雨自身的平衡,她的脚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滑了一下。慌乱中,苏晴雨试图抓住旁边的保护绳,但背包上的画板勾住了绳索,反而让她失去平衡。
“啊!”
一声惊呼,苏晴雨的身体向溪水中倾倒。她的手下意识地挥舞,碰到了刚刚站稳的苏挽棠。
连锁反应发生了。
苏挽棠本就紧张,被这一碰更是失去了平衡。她的脚从石头上滑落,整个人向后倒去。陆烬寒反应极快,用力拉住她,但湿滑的石头让他的支撑也不稳定。
瞬间,两人都失去了平衡,跌入冰冷的溪水中。
“陆老师!苏老师!”对岸传来惊呼。
沈知意已经“恢复”了平衡,但她脸上露出了恰当的惊慌表情:“快!救人!”
溪水不深,只到成年人的大腿,但水流湍急,石头湿滑。陆烬寒在落水的瞬间就将苏挽棠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两人被水流冲向下游几米,才在一块大石旁停住。
“没事吧?”陆烬寒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带着明显的焦急。
苏挽棠咳嗽着,显然呛了水,但她在陆烬寒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我...我没事。你呢?”
“还好。”陆烬寒快速检查了她的状况,“有没有受伤?”
这时,其他人已经赶了过来。老林和周屿轩跳入溪中,帮忙将两人扶到岸上。顾衍迅速从背包中取出干毛巾,秦雪则递上了保温杯里的热茶。
沈知意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陆烬寒全身湿透,昂贵的登山服沾满了泥水,但他毫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苏挽棠身上。他检查她是否有擦伤,询问她是否寒冷,那种关切超越了礼貌,显露出真实的情感。
而苏挽棠在最初的惊吓后,逐渐镇定下来。她看着陆烬寒,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感激、依赖,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苏晴雨脸色苍白,她的画板已经随水流漂走,“我不该转身...”
“是我不小心先滑了一下,”沈知意立即接话,表情诚恳地自责,“如果不是我,苏老师不会转身,也不会失去平衡。”
她看向陆烬寒和苏挽棠,眼神中充满歉意:“真的非常抱歉,陆老师,苏老师,你们没事吧?”
陆烬寒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沈知意保持着她完美的担忧表情,心中却微微收紧。
“意外难免,”最终,陆烬寒简短地说,“重要的是没人受伤。”
陈导和老林商量后决定,提前结束今天的徒步,返回民宿。陆烬寒和苏挽棠都需要更换干衣服,避免着凉。
返程路上,气氛有些沉闷。苏晴雨始终沉默,沈知意则适当表现出内疚和担忧。她主动帮助携带部分装备,并多次询问陆烬寒和苏挽棠的状况。
回到民宿后,节目组安排医护人员为两人做了检查,确认只是轻微擦伤和受凉,没有大碍。但陈导还是决定调整拍摄计划,取消了下午的活动,让所有人休息。
沈知意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隔壁陆烬寒房间的动静。工作人员进进出出,送来姜茶和干净衣物。她站在窗前,看着山谷中升腾的雾气,心中没有计划成功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空虚。
她的计划确实成功了——陆烬寒和苏挽棠的关系因为这次意外而拉近,那种危急时刻的本能保护,会在两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记。但同时,她也将自己置于了一个微妙的位置。如果陆烬寒察觉到任何异常...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打开门,苏晴雨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两杯热巧克力。她的头发还有些湿,脸色依旧苍白。
“可以聊聊吗?”苏晴雨问。
沈知意侧身让她进来。两人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苏晴雨递给她一杯热巧克力。
“在溪边,你是真的滑倒了吗?”苏晴雨直截了当地问。
沈知意心中一惊,但表面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我后来回想那个瞬间,”苏晴雨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滑倒太...精确了。时机、角度,都恰到好处地引发了一连串反应。”
沈知意端起杯子,热巧克力温暖着她的掌心:“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苏晴雨直视她的眼睛,“但作为画家,我习惯观察细节。你的动作有一种...刻意感。”
房间里陷入沉默。瀑布声从窗外传来,连绵不绝。
“如果我说是故意的,你会告诉别人吗?”沈知意最终问。
苏晴雨摇头:“我不会。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理由和选择。我只是想确认,我卷入的是意外还是...设计。”
“是设计。”沈知意坦然承认,“但我没想到会牵连到你,让你失去画板。对不起。”
苏晴雨轻轻叹了口气:“画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达到了目的吗?”
沈知意看向窗外,陆烬寒的房间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上,能看到他在房间里走动的身影。
“部分达到了。”她低声说,“但也可能适得其反。”
“爱情不是可以计算的公式,”苏晴雨说,“我见过太多人在追求爱情的过程中,迷失了最初的心动。他们关注策略、手段、竞争对手,却忘了关注自己的心。”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沈知意问。
“我没有建议。”苏晴雨站起身,“我只是想说,无论你选择什么道路,记得偶尔停下来,听听自己的心跳。它在告诉你什么?是渴望得到一个人的执念,还是真正爱一个人的喜悦?”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顺便说一句,陆烬寒在落水时,第一个动作是护住苏挽棠的头。那是本能,不是计算能赢得的东西。”
门轻轻关上,留下沈知意独自一人。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完美无瑕的妆容,无可挑剔的表情管理。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洞。
苏晴雨说得对,她太专注于计划和算计,以至于忘记了最初为什么会爱上陆烬寒。那不是在宴会上惊鸿一瞥的心动,也不是对他地位和财富的向往,而是在更早的时候...
沈知意闭上眼睛,让记忆浮现。
十六岁那年,父亲带她参加一个慈善晚宴。那时陆烬寒刚刚接手家族企业部分业务,在宴会上被几位老练的商人围住,言辞间充满试探和刁难。年轻的陆烬寒没有慌乱,也没有强硬对抗,而是用数据和逻辑冷静地回应每一个问题,最终让那些人无言以对。
她躲在柱子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悸动。不是因为他赢了,而是因为他在压力下保持的理性和风度。
从那天起,她开始关注他的一切。她学习商业知识,了解他的企业;她培养艺术修养,因为他欣赏有内涵的女性;她练习马术和高尔夫,因为那是他喜欢的运动。
多年准备,只为有朝一日能与他并肩。
但现在,当她终于有机会接近他时,却发现他眼中已经有了别人。而那个别人,并没有像她这样精心设计和准备,却轻易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不公平吗?或许。但爱情从来就不公平。
沈知意睁开眼睛,镜中的自己眼神坚定。她知道自己的路不会改变,但也许可以调整方式。纯粹的算计可能适得其反,真正的机会往往隐藏在意外和真实之中。
她拿起手机,给私家侦探发了新指令:暂停对苏挽棠的调查,转而收集云栖谷的地质和气候资料,特别是雾溪区域的历史天气模式。
然后,她换上舒适的睡衣,躺在床上。窗外的瀑布声依旧,但此刻听来不再那么令人烦躁,反而像是一种自然的白噪音,抚平了她心中的波澜。
明天还有最后一天在云栖谷的拍摄。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面对。不是作为沈家的千金,不是作为精于算计的追求者,而是作为沈知意本人。
这个决定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她闭上眼睛,终于沉入了无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