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3章 问题3(1/2)

春的湿雾与黏稠尚未在记忆里褪尽,一股蛮横的热浪便不由分说地席卷而来。春天是“沁”,丝丝缕缕地渗透;夏天则是“轰”,像一口烧得滚烫的巨釜,将天地万物都笼罩在它那白炽的、不容置辩的炎威之下。风死了,空气凝成透明的、颤动的胶质,远处的屋脊与树冠在这胶质中扭曲、晃动,仿佛海市蜃楼。

这白昼是难熬的。人成了困在琥珀里的虫豸,所有的声响——卖冰棍的悠长叫卖,自行车的铃响,乃至邻家孩子的哭闹——都被这巨大的寂静吸附了去,显得遥远而隔膜。唯有那蝉声,是这寂静唯一的高亢注脚。它们像是发了狂,把整个生命都押在这一次嘶鸣上,从那蒸腾的绿荫深处泼溅出来,不成调,只是一片浩瀚的、金属刮擦般的噪音的汪洋,要将人的耳膜与心智一并淹没。

然而,这极致的闷与静,都是在为一场盛大的背叛蓄势。不知何时,西北角的天际会悄然堆起一座云山。那云,不是春日的棉絮,也非秋日的薄纱,而是沉甸甸、黑压压的,像吸饱了墨汁的巨硕海绵,底部翻滚着不祥的、黄铜色的光。街上的行人忽然就走得急了,小跑的脚步里带着一种慌乱的期待。

来了。先是一阵卷着沙尘与凉意的风,像探路的先锋,莽撞地冲过街道,吹得树叶翻出灰白的背面,哗啦啦地,如同无数惊慌的耳语。紧接着,第一滴雨,硕大,沉重,带着决绝的姿态,“啪”地一声砸在滚烫的柏油路上,烙下一个深色的、瞬间又被蒸干的印迹。随即,是第二滴,第十滴,第一百滴……然后,仿佛天河决了口,万亿颗雨珠汇成一道无边无际的灰白瀑幔,没有间隙,没有层次,轰然压下。

这雨声是纯粹的力的咆哮。它吞没了蝉声,吞没了人语,吞没了世间一切杂音。它打在瓦上,像万鼓齐擂;砸在水泥地上,升起一片迷蒙的白烟;冲刷着树叶,又将那积郁的尘灰与翠绿一并粗暴地洗净。整个世界,就在这金铁交鸣般的轰响里,剧烈地颤抖着,喘息着。你透过模糊的玻璃窗望出去,房屋、树木、街道,都失了原本的形态,融化在这片狂暴的水的世界里。偶尔一道煞白的闪电,如巨斧劈开阴沉的天幕,紧随其后的炸雷,便震得窗棂格格作响,人心也跟着一紧。

但这暴虐里,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那积攒了数日的沉闷与燥热,仿佛被这雨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郁结的、腐朽的、无精打采的东西,都被这不由分说的力量冲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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