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3章 问题3(2/2)

雨的收梢,也往往是突兀的。仿佛一支交响乐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那轰响渐次减弱,终至悄无声息。云散雨收,世界重回寂静,一种被彻底洗涤过的、湿漉漉的寂静。西边天际,或许会漏出一缕夕阳的金光,斜斜地照射着。积水的路面,明晃晃的,倒映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和碎钻般的云彩。

家家户户推开了窗,那涌入的空气,是沁人心脾的、带着泥土与草木清气的凉。青蛙们开始在远处的水塘里试嗓,起初是零落的几声,继而便汇成了欢腾的大合唱。孩子们赤脚冲进水洼里,溅起一片片银亮的水花。那先前奄奄一息的瓜藤,此刻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来,绿得发亮,绿得欲滴,叶尖还挂着一颗颗饱满的、将坠未坠的水珠。

我忽然想起宋人郭熙论画山之言:“夏山苍翠而如滴”。此刻放眼望去,这劫后余生般的天地,何尝不是一幅刚刚画就的、墨色淋漓的巨嶂山水?所有的“苍翠”,都饱含着雨水,仿佛随时都要融化、流淌下来。这“滴”的态势,凝固在每一片叶尖,也奔涌在每一道尚在流淌的水痕里。

我站在窗前,肌肤上那层黏腻的汗渍早已被凉风拂去,心头那点因酷热而生的无名火,也仿佛被那场暴雨浇灭。春天是“给予”,是温柔的滋生;夏天则是“洗礼”,是酷烈与恩泽一体两面的宣告。它以近乎残酷的炎热考验生命的韧度,再以一场倾盆的暴雨,赠予你最极致的清凉与重生。这,便是夏天的哲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