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结缘了缘(2/2)
她是个盲女。
“别怕,”槿蹲下身,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温柔,“以后就在这里,和大家一起。”
她牵着盲女的手,将她引到一张空着的床铺边,安排她坐下。周围的孩子们依旧安静,但气氛是温和的,彼此之间存在着一种无声的照应。槿看着盲女虽然茫然但不再那么恐惧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特的、坚实的欣慰感。她有一种清晰的直觉:在这里,即使这女孩看不见,她也能被照顾好,她能安全地待下去。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当她从这场悠长而清晰的梦境中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微亮,那份欣慰感依然残留心中,驱散了之前的疲惫与阴霾。
她坐在床上,仔细回味着梦中的每一个细节。瘫软的女娃,代表着被邻里恶意能量波及而显化的“脆弱”;爷爷的祝由术,象征着来自传承或正统方法的“疗愈与净化”;而王大力矛盾的出现,则点明了恩怨交织的复杂性。最重要的,是那个盲女。
“看不见……”槿喃喃自语。盲,在梦的象征里,往往并非指生理的缺陷,而是代表着对某种现实困境的“无明”、找不到出路,或是某种被忽视的“真相”。安排盲女融入安全的集体,意味着她内心深处相信,即使某些问题暂时看不到解决之道,但只要置于一个被妥善守护和充满善意的环境中,它们终将得到照料和转化。
这梦,是她的潜意识在帮她整合力量,梳理困局。
起床后,槿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加强了小院的结界。她以朱砂混合着特制的墨汁,在院墙四角及门楣上绘制了隐匿而坚固的防护符文。这不是攻击,而是守护,确保外界的恶意不能再轻易侵入。
随后,她净手焚香,在简陋的书案前铺开宣纸。她并非简单地作画,而是将昨夜梦境中的感悟,融入笔端。她画了那个排列着整齐床铺的收容所,画了爷爷施展祝由术时那肃穆而慈悲的身影,画了那个最终被接纳的盲女安静坐在床边的侧影……画成之后,她提笔在画作一角,以恭楷小字题写下一段回向文。
这不是普通的画,而是承载了她愿力与修行的“法绘”。
接下来的日子,槿增加了一项日常功课。每日清晨,她都会诵读一遍《地藏菩萨本愿经》。诵经毕,她并非只为自身祈福,而是将这份功德,平静而坚定地回馈给左右邻居,特别是王家。
她的回向词非常具体:“愿此功德,回向于王大力一家及所有前后邻舍。愿他们宿世恶缘悉皆消散,当下能及时止损,明辨是非,不再造作害人不利己之恶行。愿他们能渐生智慧,熄灭嗔恨,早入善道,得享安乐。”
她知道,这种回向,并非软弱或屈服,而是一种更为深远的“守护”。是以慈悲之力,主动去净化、转化那段恶缘,是从根源上清理那些试图污染她“边界”的负面能量。这与她设立物理和能量结界的行为,一体两面,并行不悖。
奇妙的是,自那以后,她虽未再梦见那个具体的收容所,但夜间工作时,偶尔会感知到一些微小而纯净的灵体,在她小院结界外围安全的地方安静栖息,它们散发出的不再是恐惧和茫然,而是一种安然。而现实中的王家,虽然依旧没有笑脸,但那堵门的戾气似乎收敛了些,至少,再无新的挑衅行为。
槿依然独居在村子的边缘。
白日,她是那个平庸的、靠卖字画为生的安静女孩。
夜晚,她是游走于梦隙、引渡亡魂的幽冥使者。
而无论在白天还是黑夜,她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修行着儒者的担当、道法的自然与佛家的慈悲。
她守护着自己的土地,也守护着内心的秩序与宁静。她知道,真正的力量,不仅在于能够抵御多大的恶意,更在于能够容纳和转化多少的脆弱与黑暗。她的院子,是现实的边界;而她构建的内心世界,正如那梦中的收容所,温和、坚定,并且,有能力照亮哪怕最深重的无明。
梦隙之间,收容所永在。而槿,是它沉默的建造者与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