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业火的向日葵(1/2)
槿的屋子,像一颗被岁月遗忘的牙齿,孤零零地嵌在村子的最边缘,再往后,便是幽深的山林。村民们觉得这女子有些孤僻,终日里不是对着画板涂抹,就是对着稿纸发呆。他们不知道,槿是游走于梦境与现实的幽冥使者,她的创作,是对人间极致情绪的采集与封存。
今夜,晚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槿却从这自然的芬芳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苦涩。这味道并非来自物理世界,而是源于情绪维度——来自村子中央,那对看似寻常的夫妻,明和薇的家。
在槿的灵觉中,明的能量场,像一座不断自我加固的、冰冷的石堡。墙壁是“理所当然”砌成,护城河是“一贯如此”灌注。他稳定地向外辐射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而晓薇的能量场,则是一片被缓慢侵蚀的湿地,忍耐的深绿色苔藓下,是即将彻底软化、崩塌的根基。没有激烈的冲突声响,但那粘稠的、近乎凝固的沉寂,在槿的感知里,却比任何嘶吼都更刺耳。
槿闭上眼,灵识如轻烟般滑入晓薇正在生成的梦境。
梦境的场景,依旧是他们的家。但这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绝望的灰调。地面上,没有狰狞的怪物,只有**无声蔓延的黑色沥青**。它们粘稠、冰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耐心,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吞噬着地板,淹没家具的腿脚。槿知道,这沥青,是日复一日的“不被看见”、“不被回应”和“情感上的绝对孤立”所凝结成的实体。
她抬头,看向梦境的源头。窗户上方的墙角,不是一个具体的鬼影,而是一个**精密、冰冷、不断吐出规则指令的金属蜂巢**。蜂巢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我没错”、“你应该”、“都是为你好”的集合音。从中飞出的,是细小的、闪烁着寒光的**否定齿轮**与**沉默之钉**,它们嵌入墙壁,钉死门窗,将整个空间变成一个绝对遵循“堡垒逻辑”的、无懈可击的囚笼。
梦中的薇,就站在这片缓慢上升的沥青中央,她的脚踝已经被淹没。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恐,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终于走到尽头的释然。
槿透过梦魇使者的视角,看到了这景象背后的真相。薇早已不吵了。争吵需要对象,需要一种双向的、哪怕扭曲的交流。但薇面对的,是一堵光滑坚硬的墙,所有的声音撞上去,只会原路弹回,得不到任何回响。她看清了,丈夫那套思维和行为模式,如同呼吸般自然,深深地镌刻在他的本质里,无法剥离,无法改变。任何沟通的尝试,最终都只是对自己的消耗。
她想要的,从来不多。不是在风雨飘摇时对方能化身磐石,只是在她说“我不认识路,帮我导一下航”时,他能简单地拿起手机;不是在人生困顿时对方能背负一切,只是在她偶尔流露疲惫时,他能提供一个不带评判的、短暂的依靠。
她求的,不过是在这茫茫人世间,对抗孤独时,能有一个盟友,而非一个不断强调她“错误”的法官。
然而,就连这点微末的暖意,都是奢望。她的求助,被他解读为“挑衅”;她的不确定,被他视为“缺陷”。他稳坐于他那座“正确”的堡垒里,看着她在外界的风雨和内心的泥泞中独自挣扎,并坚信问题出在她不肯、或者不能走进他的堡垒。
于是,在梦里,她不再试图呼喊,不再试图凿墙。她只是平静地,划亮了一根火柴。火柴的光芒,是她内心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未被侵占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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