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各方骤变(2/2)

“大人!东南方向的紧急逃生通道被熔岩堵死了!北面的通道也塌了一半!我们……”一名心腹惊慌地汇报。

“闭嘴!”墨麟冷声打断,银瞳中寒光闪烁,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启动‘最终应急协议’!激活所有‘熔火飞梭’!携带所有核心研究数据和‘圣器胚胎’残片(如果能找到的话),目标……备用撤离点‘死寂海眼’!”

“那……其他人呢?”另一名心腹颤声问。

墨麟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在火海中哀嚎、奔逃的部下,眼中没有丝毫波动:“放弃。能跟上飞梭的,算他们命大。跟不上的……为‘寂灭’献身,是他们的荣耀。”

冷酷到极致的命令,让几名心腹都感到一阵寒意,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很快,几道暗红色的、流线型的小型飞行器(熔火飞梭)从几处尚未完全损毁的秘密机库中强行升空,冒着不断落下的熔岩火雨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几叶小舟,艰难地朝着某个预定方向飞去。墨麟登上了其中最大的一艘。

而更多的影狱成员,只能绝望地看着飞梭远去,然后在更加猛烈的熔岩喷发和崩塌中,被彻底吞噬。

这场由唐林无意中(或者说,在“深渊之瞳”引导下)引发的超规模地脉暴走,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影狱在西荒经营多年的核心据点——“熔火地下城”,从物理上彻底抹去!其破坏之彻底,远超天机阁和乱流城任何一次计划中的打击。

然而,这场“胜利”的代价,同样惨重无比。

地脉暴走是无差别的。佯攻部队所在的区域,同样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当第一波最猛烈的熔岩火柱和冲击波席卷而来时,叶孤影拼死一剑劈开火柱,护住部分城卫队员撤退,自己也重伤呕血。虚尘子和玄月拼尽全力,撑开空间屏障和防御阵法,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护住剩余人马向后狂奔。

但天地之威,岂是人力所能完全抗衡?

不断裂开的地面,如同追逐猎物的巨口,吞噬着落后的修士。从天而降的熔岩火雨,无情地焚烧着一切。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护体灵光,震伤五脏六腑。

当这场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恐怖浩劫终于渐渐平息(并非停止,只是喷发强度从峰值回落)时,原本近百人的佯攻部队,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且人人带伤,狼狈不堪,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叶孤影半跪在地上,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内伤极重,连那件保命的“孤月袍”都光华黯淡,出现了破损。

虚尘子道袍破碎,左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骨折了,气息同样虚弱。

玄月情况稍好,但本命阵盘上的裂痕又多了数道,嘴角溢血,神魂受创不轻。

鬼手派来的城卫队更是损失惨重,队长和数名骨干战死,剩余者也个个带伤,士气低落。

他们躲在一处相对完整的、由巨大岩石形成的背风凹地中,暂时避开了最直接的熔岩流淌和喷发,但周围依旧是一片灼热的地狱景象,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咳咳……”叶孤影咳出几口淤血,艰难地抬头,看向熔火地下城原先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不断喷吐着暗红色光芒和浓烟的塌陷坑洞,以及向四面八方蔓延的、缓缓冷却的熔岩流。曾经坚固的防线和据点,已然不复存在。

“……结束了吗?”他嘶哑地问。

虚尘子苦笑:“影狱的据点……怕是完了。但这地火……不知道还要喷发多久。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这里太危险了。”

玄月取出几枚丹药分给重伤者,自己服下一枚,苍白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枭’他们……还有唐林道友……不知道怎么样了……”在这种规模的天灾下,身处据点内部,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叶孤影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被冰冷掩盖:“先顾眼前。此地不宜久留,清点人数,能动的互相搀扶,立刻向乱流城方向撤离!”

众人沉默地点头,挣扎着起身,开始清点和互相包扎。悲伤和沉重弥漫在幸存的队伍中。

而此刻,仍在熔火地下城废墟边缘区域、如同孤岛般挣扎求存的潜龙卫们,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影牙”和“巽风”藏身的通风管道,在地震和崩塌中严重变形、堵塞,两人险些被活埋。好不容易破开一处薄弱点钻出来,却发现外面通道大部分已经坍塌或被熔岩淹没。他们如同两只被困在即将沉没的钢铁巨兽体内的老鼠,在残存的结构夹缝中艰难穿行,寻找着可能通往地面的裂缝或尚未完全损毁的出口。高温、缺氧、有毒气体、不时发生的余震和崩塌,时刻威胁着他们的生命。

“雷印”和“明镜”藏身的矿渣沉淀池凹槽,因为地势相对较低,反而侥幸没有被熔岩直接灌入。但剧烈的地震将大量矿渣震落,几乎将他们掩埋。“明镜”伤势未愈,又遭此冲击,已然昏迷。“雷印”独力挖开矿渣,背起昏迷的同伴,在如同迷宫般的、不断崩塌的废弃处理区中亡命奔逃,寻找生机。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带“明镜”出去!

“枭”的情况相对最好。他所在的岩石夹层区域结构相对稳定,且距离主要喷发中心较远。但猛烈的震动和能量冲击依旧让他气血翻腾。他强行压下伤势,沿着记忆中通往据点外围的路径快速移动。他要尽快确认其他队员的生死,并找到与外界叶孤影他们联系的方法,或者……至少自己要先逃出去。

整个熔火区域,无论是曾经的施暴者影狱,还是反击者天机阁和乱流城,都在这次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地脉暴走中,付出了惨重的、近乎两败俱伤的代价。

而引发这一切的“钥匙”——唐林,此刻刚刚通过遗迹中的短途传送,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条古老廊道的入口附近。

他不知道自己引发的动静有多大。传送的落点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并没有直接出现在廊道入口,而是出现在入口附近岩壁的一道新出现的、因地震而产生的狭窄裂缝中。

他费力地从裂缝中挤出来,重新站在了布满尘埃的古老廊道上。身后,那扇巨大的金属门扉依旧紧闭,寂然无声。

而前方,来时的方向,却隐隐传来了不同寻常的、灼热的气流和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外面……发生了什么?”唐林心中一沉,立刻朝着廊道入口的方向快速奔去。

当他冲出廊道,回到之前那个连接着“颅骨炉”区域的隐蔽岩缝附近时,眼前所见,让他瞬间呆立当场!

原本应该充斥着金属结构、能量管道和影狱守卫的“颅骨炉”区域,此刻已然面目全非!

巨大的球形空间依旧存在,但顶部和侧壁布满了恐怖的裂痕,不断有熔岩如同瀑布般从裂痕中流淌而下,在底部汇聚成一片翻腾的、暗红色的“湖泊”!曾经的“颅骨炉”炉体早已不见踪影,似乎已被熔岩彻底吞噬或掩埋。那些悬浮的平台、廊道、控制台,要么断裂坠毁,要么被熔岩覆盖,只露出焦黑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灼人的热浪、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重的焦糊味。曾经的冰冷与“有序”荡然无存,只剩下狂暴的、毁灭的、如同天地初开般的混沌与炽热!

“这……这是……地脉彻底暴走了?!”唐林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炼狱景象。虽然他从“深渊之瞳”给予的信息中,隐约猜到那“种子”激活平台可能会引发一些能量波动,但绝没想到会造成如此恐怖的、席卷整个地下空间的灾难!

那叶孤影他们呢?!“枭”和潜龙卫们呢?!

他心中焦急,立刻展开感知,试图在这片狂暴混乱的能量场中,捕捉熟悉的气息。

然而,此地能量过于狂暴混乱,神识难以延伸太远。他只能勉强感觉到,这片区域已经没有了大规模的生命活动迹象,影狱的守卫似乎要么死了,要么逃了。而在更远的外围方向,似乎还有一些微弱的、混乱的生命波动和能量对抗的余韵。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

唐林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条似乎相对完整、能够向上通行的、由金属支架和岩石构成的残破通道,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到处都是被熔岩烧融、扭曲的金属,崩塌的岩石,以及零星可见的、早已碳化或晶化的焦黑尸骸。整个地下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刚刚经历浩劫的坟墓。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仍在流淌或滴落的熔岩,在废墟和裂缝中穿行。依靠着对能量流动的敏感和对地形的判断,他艰难地朝着记忆中通往据点外围、靠近当初潜入时那条栈道的方向前进。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不知道同伴们是否幸存。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出去,必须找到他们。

这场因他而起的、意外的浩劫,其后果,必须由他亲眼见证,并承担。

三、废墟之上,余烬微光

熔火区域边缘,靠近“晶噬窟”与岩浆河方向的某处相对较高的、尚未被熔岩完全淹没的黑色岩台上。

几道身影,正挣扎着从废墟和烟尘中爬出,或相互搀扶着坐下,喘息,处理伤口。

正是叶孤影、虚尘子、玄月,以及幸存下来的十余名乱流城卫队精锐。他们在地脉暴走最猛烈的阶段过后,终于艰难地撤出了核心喷发区,暂时在这相对“安全”的岩台上落脚休整。

每个人的样子都狼狈到了极点,衣袍破碎,满面尘灰,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灼伤、撞击伤和内伤。气氛沉重而压抑,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同伴惨死的悲伤和对未知前途的担忧所取代。

叶孤影靠着一块滚烫的岩石,闭目调息,试图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顽固的蚀魂之毒。虚尘子正以并不熟练的手法,用撕下的布条和仅剩的接骨丹药,处理着自己骨折的左臂。玄月则强打精神,布下一个简易的净化与预警阵法,同时清点着所剩无几的丹药和物资。

“丹药不多了,最多还能支撑两天。”玄月声音沙哑,“而且,此地环境恶劣,地火余威未消,空气中依旧充满毒烟和混乱能量,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决定去向。”

虚尘子叹了口气:“回乱流城吗?路途不近,且我们状态太差,路上若遇到影狱残部或其他西荒的险恶之徒……”

“不回乱流城,又能去哪里?”一名城卫队小队长苦笑道,“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叶孤影缓缓睁开眼,望向熔火区域核心方向那依旧喷吐着浓烟和暗红光芒的巨大坑洞,声音低沉:“‘枭’……和唐林……还没有消息。”

众人沉默。在那样的天灾下,身处据点内部,生还的希望实在渺茫。

“……再等一天。”叶孤影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语气依旧坚定,“休整一天,恢复些气力。同时,派出斥候,在附近安全范围内搜索,看是否有其他幸存者,或者……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一名城卫队员突然低呼:“有人!东边岩壁!有人在爬上来!”

所有人瞬间警觉,强撑着拿起武器,看向队员所指的方向。

只见东侧那陡峭的、布满了裂缝和熔岩凝固痕迹的岩壁上,一个身影正极其艰难地、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那人影看起来同样狼狈不堪,身上似乎穿着暗紫色的、残破的衣物,动作缓慢而吃力。

“戒备!”城卫队小队长低喝,弓弩和法器对准了那个身影。

叶孤影却微微皱眉,他的剑心通明,隐约感觉到那爬上来的人影气息有些……熟悉?而且,似乎并无恶意,只有极度的疲惫和虚弱。

人影终于爬上了岩台边缘,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当烟尘稍散,众人看清那人的面容时,都不由得愣住了。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沾染着污迹和血痕。一双眼睛……左眼是冰冷的暗紫色,右眼瞳孔深处却有一点微弱但熟悉的四色星芒闪烁。不是唐林又是谁?!

“唐……唐林道友?!”虚尘子失声叫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玄月也愕然睁大了美眸。

叶孤影握剑的手,微微松了一分,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眼前这个唐林,与他记忆中那个温和坚韧的年轻修士,气质上有了明显的不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疏离感,尤其是那双异色的瞳孔,格外诡异。

唐林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体,看向众人。当看到叶孤影、虚尘子、玄月虽然狼狈但都还活着时,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神色。

“……叶道友……虚尘子前辈……玄月仙子……”他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你们……没事……太好了。”

“唐小友!真的是你!你还活着!”虚尘子激动地想要上前,却被叶孤影抬手拦住。

叶孤影盯着唐林,尤其是他左眼的暗紫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冷寂灭的气息,沉声道:“唐林,你的眼睛……还有你身上的气息……怎么回事?地下发生了什么?这场地脉暴走……”

唐林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变化瞒不过去,也无需隐瞒(至少部分真相)。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坠入“颅骨炉”区域后,如何侥幸未死,如何在废墟中挣扎,如何误入一条古老通道,在其中经历了一些诡异的能量侵蚀和幻象(他隐去了“深渊之瞳”和上古遗迹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古老残留的寂灭能量影响),最终艰难逃出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我的‘道’……在那种环境下发生了些变化……被那里的寂灭能量侵蚀同化了一部分……”唐林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和身上的暗紫纹路,“至于这场地脉暴走……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可能是影狱的‘圣器’铸造出了问题,引发了能量反噬,也可能是我逃出来时,触动了某些不稳定的能量节点……”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但逻辑上勉强说得通,也避开了最核心的秘密。

叶孤影等人听罢,神色复杂。唐林的经历听起来九死一生,能活着出来已是奇迹。至于他身上的变化,在这等险恶环境下,被异种能量侵蚀导致身体异变,虽然罕见,但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他此刻散发的气息,确实让人感到有些不舒服和警惕。

“其他人呢?‘枭’队长他们?”唐林急切地问。

玄月黯然地摇了摇头:“地脉暴走太突然,太猛烈……我们与他们失联了。在那种情况下……”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唐林心中一沉。虽然他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感到一阵刺痛和自责。这场灾难,终究是因他而起……

“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玄月看着唐林身上那些新旧交织的伤口和虚弱的模样,取出最后一点疗伤丹药递过去。

唐林没有推辞,接过服下。丹药入腹,带来一丝暖意,但对他体内那冰冷的能量来说,效果有限。

“多谢。”他低声道,然后看向叶孤影,“叶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孤影目光扫过幸存的人们,又看了看远处依旧不平静的熔火区域,缓缓道:“休整一日。明日清晨,撤回乱流城。此地变故太大,影狱据点虽毁,但难保没有残党,且地火未熄,不宜久留。我们需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尽快传回天机阁。”

他顿了顿,看向唐林:“唐林,你……有何打算?”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唐林迎着叶孤影的目光,那双异色瞳孔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和身上的秘密,恐怕很难再像以前一样完全融入天机阁的队伍。而且,“深渊之瞳”的交易和那“星界通道”的坐标,也让他有了其他的想法。

但他看了看眼前这些并肩作战过、伤痕累累的同伴,又想起生死未卜的“枭”和潜龙卫,还有对影狱残党和那未完成的“圣器”的承诺……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我与你们一同回乱流城。有些情况,需要向天机阁和鬼手城主禀报。而且……关于影狱,关于‘圣器’……我或许知道一些更关键的信息。”

叶孤影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抓紧时间休息疗伤。岩台上,只剩下呼啸的热风、远处熔岩低沉的轰鸣,以及劫后余生者们沉重而疲惫的呼吸声。

唐林靠坐在一块岩石旁,看着远处那如同巨兽伤口的熔火坑洞,感受着体内冰冷的力量和魂海中那点暗蓝色的“种子”,心中思绪纷杂。

这条路,似乎越来越偏离最初的预想了。

但,既然选择了回头,选择了承担,那便只能走下去。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进一步理解和掌控体内那全新的、危险而强大的力量。

而在那依旧翻腾着熔岩与毁灭的废墟深处,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点微弱的、属于潜龙卫特制求救符箓的波动,极其顽强地、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如同风中的残烛,等待着渺茫的救援,或最终的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