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暗夜交锋（1/2）

一、子时矿坑，暗影对峙

子时，万籁俱寂。

乱流城南，废弃矿坑区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之中。仅有稀疏的月光透过上方岩层的裂缝洒下，在崎岖的地面上投下惨淡斑驳的光影。七号井口位于矿坑边缘，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坑洞，边缘砌着风化严重的青石，向下望去，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风从地底倒灌上来，带着铁锈与腐土的浑浊气味。

唐林独自站在井口十步外的一块平坦巨石上，夜风拂动他暗紫色的衣袍，左眼冰紫光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右眼则深沉如古井。

他提前一刻钟到达，仔细观察了四周环境。井口附近堆放着几辆锈蚀殆尽的矿车和散落的工具，更远处是坍塌大半的工棚和堆积如山的废矿石。地形确实复杂，至少有五条大小不一的矿道从不同方向通向井口区域，如同蛛网般延伸进黑暗深处。

胸前玉佩微微发热——这是与莫问所持“罗盘”的共鸣感应，说明莫问已在矿道内某个位置潜伏。唐林没有刻意寻找，只是将神识谨慎地散布在周身三丈范围，保持高度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时正刻，井口方向忽然传来细微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叮咚”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来了。

唐林没有转身，只是缓缓侧过脸，望向声音来源。

井口边缘，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无声无息地从坑洞中升腾而起，在月光下缓缓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雾气扭曲变幻，最终定型为一个披着血色斗篷、面容模糊不清的高瘦身影。斗篷下，只能看见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野兽的眼瞳。

“唐林……你果然来了。”声音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砂石在摩擦，分辨不出男女老幼，显然是经过伪装。

“我来了。”唐林平静回应，“你是谁？约我至此，所为何事？”

血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飘近几步，猩红的目光在唐林身上反复扫视，尤其在双眼和胸口位置停留良久，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身上的寂灭气息……比情报描述的更‘有序’。看来，你在短短几日，已有所领悟。”

唐林心中微凛。对方一开口就点出“有序”这个关键词，显然对寂灭之力的本质有相当了解。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对方极可能与影狱或类似研究禁忌之力的组织有关。

“既知我已有所领悟，阁下还认为能提供我‘力量来源’的真相？”唐林试探道。

“领悟？”血影发出低沉的笑声，如同夜枭哀鸣，“你所谓的领悟，不过是盲人摸象，触及皮毛罢了。真正的本源寂灭，岂是你这点微末掌控能窥其全貌的？”

话音未落，血影忽然抬手——那是一只完全由暗红雾气凝结而成的手掌，五指修长，指甲尖锐如钩。掌心处，一枚拳头大小、布满血管状纹路的暗紫色晶石缓缓浮现，正是“共鸣石”。

晶石出现的瞬间，唐林魂海中的灰紫旋涡猛然加速旋转，暗蓝色种子微微震颤，传递出一种混合着厌恶与警惕的奇异悸动。仿佛那晶石是某种不祥的污秽之物，与自身的秩序寂灭之力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唐林后退半步，体内力量悄然流转，左眼冰紫光芒大盛。

“验证之物。”血影嘶哑道，“让我看看，你这‘适格者’的‘纯度’……够不够资格成为‘钥匙’！”

最后一个字落下，血影身形骤然暴起，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扑唐林！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在眨眼间就跨越了十步距离，雾气凝结的手掌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唐林咽喉！

唐林早有准备，足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处，一团灰紫色光芒急速凝聚，内部交织着暗蓝色的秩序纹路。

“镇！”

一声低喝，灰紫光团脱手飞出，迎向血色手掌。

两者在半空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四溢的冲击。相反，碰撞处出现了诡异的寂静——血色手掌在接触灰紫光团的瞬间，表面剧烈扭曲，那些构成手掌的暗红雾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不是消融，而是“瓦解”与“梳理”。

灰紫光团中的暗蓝色纹路流转，如同精密的法则刻刀，将血色雾气中混乱、暴戾、充满强制性的能量结构逐一剖析、剥离、重置。雾气消散后，显露出手掌中心那枚暗紫色晶石的本体——此刻晶石正剧烈震颤，表面血管状纹路明灭不定，似乎在竭力抵抗秩序之力的侵蚀。

血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猛地收回手掌，向后疾退。

唐林也收回了光团，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近三成的魂力，且对心神的负担极大。这种“秩序梳理”的运用方式，他还远未熟练。

“果然……果然是‘秩序侧’的寂灭之力！”血影稳住身形，猩红目光死死盯着唐林，声音中混杂着震惊、狂喜与贪婪，“墨麟大人的判断没错！你就是我们要找的‘钥匙’！比任何晶脉碎片、比任何人工胚胎都更完美的‘钥匙’！”

墨麟！

这个名字让唐林心中一震。果然是影狱！但对方话中透露的信息更值得警惕——“钥匙”？他们要自己这个“钥匙”去开什么“锁”？死寂海的“门”？

“你们想用我做什么？”唐林冷声问道，同时暗中感应玉佩——温度没有变化，说明莫问那边尚未发现异常，或者……对方有手段屏蔽了探测？

“加入我们。”血影忽然换了语气，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唐林，你还不明白吗？天机阁、璇玑阁、甚至鬼手，他们都把你当成‘样本’、‘工具’、‘风险源’。他们恐惧你的力量，试图控制你、研究你、限制你。而我们影狱——我们理解这种力量！我们追寻这种力量的终极真相！在死寂海，在‘门’的另一边，有所有寂灭之力的源头！只有那里，你才能找到真正的归宿，才能完全释放你的潜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血色斗篷无风自动：“想想吧，被一群伪善者监视、猜忌、利用，还是与我们同行，去探寻力量的终极奥秘？你是‘适格者’，是千万年难遇的‘种子’，你不该被世俗的枷锁束缚！”

唐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说得真好听。可你们所谓的‘追寻真相’，就是用无数无辜者的血肉魂魄喂养晶脉？就是试图打开那扇可能毁灭整个界域的‘终焉之门’？墨麟想要我，无非是想用我的身体和灵魂当祭品，去冲开死寂海的封印吧？”

血影的蛊惑戛然而止。猩红目光闪烁不定，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看来谈判破裂了。”血影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强了。虽然墨麟大人希望尽可能‘完整’地带回你，但缺胳膊少腿，只要核心还在，应该也能用。”

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不是一只手掌，而是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膨胀！血色雾气疯狂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三条粗大的、布满倒刺的触手，每条触手末端都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狰狞口器，朝着唐林绞杀而来！

更诡异的是，那枚暗紫色“共鸣石”此刻悬浮在血影头顶，投射出一圈暗紫色的光环，将整个井口区域笼罩。光环范围内，空间仿佛变得粘稠，唐林感觉自己移动速度骤降，连魂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领域压制？”唐林心中一沉。这血影分身的实力，远超预估！

三条血色触手已封锁了所有退路，带着腥风扑面而来。唐林咬牙，双掌齐出，灰紫色光团在身前交织成一道光网，试图阻挡。

触手撞击在光网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网上的秩序之力确实能瓦解部分雾气，但触手的再生速度太快，且力量源源不绝。不过数息，光网便剧烈颤动，出现了裂痕！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来自唐林怀中——那枚“瞬息挪移珠”，竟然在暗紫色光环的压制下，自行出现了裂痕！内部的空间符文紊乱，传送功能正在失效！

“想传送走？”血影嘶哑大笑，“早料到你们有这一手！共鸣石能干扰百里内的空间波动！今天，你插翅难飞！”

该死！唐林心中急转。捏碎珠子已经来不及了，空间被干扰，传送很可能失败甚至引发空间乱流。只能硬拼！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魂海深处，灰紫旋涡疯狂旋转，暗蓝色种子第一次主动震颤，释放出一股冰冷、纯粹、仿佛能冻结时空的磅礴伟力！

“既然你要看‘纯度’……那就看仔细了！”

唐林低吼一声，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这并非他学过的任何术法，而是在参悟古籍残篇时，魂海中自然浮现的某种“本能”。

手印成型的刹那，他左眼的冰紫与右眼的深灰光芒交汇，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仿佛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灰色光轮。光轮缓缓旋转，所过之处，空间中的暗紫色光环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退散！

“这……这是‘寂灭法印’的雏形？！”血影失声尖叫，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恐惧，“不可能！你才接触这股力量几天？！怎么可能触及法则具现的层次？！”

回答他的，是灰色光轮无声的推进。

三条血色触手在接触到光轮的瞬间，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微粒，然后被光轮“吞噬”——不，不是吞噬，是“归零”，是彻彻底底的“存在抹除”！

光轮速度不快，但无可阻挡，朝着血影本体推进。

血影疯狂后退，同时操控共鸣石爆发出更强烈的暗紫光芒，试图阻挡。但暗紫光芒一接触灰色光轮，同样迅速消散，仿佛遇到了天敌。

“不——！数据……数据已经传回……足够了！”血影嘶吼着，身形开始急速虚化，显然打算舍弃这具分身，直接消散。

“想走？”唐林眼中寒光一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灰色光轮上！

光轮骤然加速，瞬间追上血影，将其彻底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血影的身影在光轮中无声消融，连同那枚暗紫色共鸣石，一同化为虚无。只有一缕极淡的血色雾气在最后一刻逃逸，钻入井口深处消失不见。

灰色光轮也随之消散。

唐林踉跄后退几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魂力，连魂海中的旋涡都变得黯淡无光，暗蓝色种子也重新陷入沉寂。左眼的冰紫光芒熄灭，恢复成正常的深褐色，只有右眼的灰色依旧——但颜色也淡了许多。

“结……结束了？”他抬头望向井口，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