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蛇谷毒瘴葬仙修（1/2）

蛇谷，名副其实。

两壁山崖如同被巨斧劈开，嶙峋陡峭，怪石狰狞，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泽。谷底狭窄，终年弥漫着灰白与淡绿交织的浓稠雾气，翻滚涌动，带着浓烈刺鼻的硫磺与腐烂气息，吸一口便觉肺腑灼痛。阳光被高耸的崖壁和毒瘴无情地阻隔，谷内光线昏暗，如同永恒的黄昏。嶙峋的石缝间，随处可见色彩斑斓、盘踞吐信的毒蛇，三角蛇头昂起，冰冷的竖瞳漠然注视着谷中一切。空气中除了毒瘴的刺鼻，更弥漫着一股蛇类特有的腥甜，死寂得令人窒息。

沈烈魁梧的身影如同磐石，半蹲在一块巨大的、被毒雾侵蚀得坑坑洼洼的暗红色岩石之后。他穿着一身特制的墨绿色紧身皮甲，甲叶上涂抹着厚厚一层散发辛辣气味的药泥，用以隔绝部分毒瘴侵蚀。饶是如此，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刀片，灼痛感顺着气管蔓延。他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握着一具通体乌黑、结构复杂、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破罡臂弩。弩槽之中，一支蚀金毒针静静蛰伏，针尖那点暗金寒芒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与冰冷。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锥，穿透层层翻涌的毒瘴，死死锁定在谷口方向。那里，是唯一的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

在他身后不远，几块巨石的阴影缝隙里，沈凌霄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少年俊朗的脸庞被一张同样涂抹药泥的面巾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怀中抱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沾满了灰绿色的毒瘴苔藓，但剑柄被他握得极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无形的剑气在他周身微微流转，将靠近的毒瘴雾气无声地排开尺许，却又被他极力压制，不让其泄露分毫。

更深处，靠近蛇谷最狭窄的“一线天”隘口，沈红玉的身影几乎与一片从崖壁垂落的、颜色深紫、叶片边缘长满锯齿的剧毒藤蔓融为一体。她的白发被仔细包裹在兜帽中，脸色在毒瘴映衬下显得愈发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奇异光泽。她的双手虚按在地面，掌心紧贴着冰冷潮湿、布满粘滑苔藓的岩石。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波动，正通过她的掌心，如同最纤细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身下的岩层，与谷底深处某些沉睡的“脉络”建立着联系。

“来了。”沈烈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砂纸摩擦岩石，通过一根极其纤细、连接三人耳廓的铜管传入凌霄和红玉耳中。

谷口翻涌的毒瘴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入。

当先一人，身着玄黑劲装，胸口绣着狰狞的睚眦兽，正是皇城司睚眦卫的制式装扮。他面容阴鸷，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正是陈枭！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赤红微光的灵力护罩，将涌来的毒瘴雾气牢牢隔绝在外。护罩光芒略显黯淡，显然在这剧毒环境中维持护罩，对他炼气三层的修为也是不小的负担。

落后他半步的，却是一名穿着灰色道袍、身形枯瘦的老者。老者面皮蜡黄，三角眼，山羊胡，手里拄着一根通体乌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绿珠的蛇头拐杖。他便是皇城司供奉的毒修——乌先生。他周身并无明显的灵力护罩，但那些浓稠的毒瘴雾气涌到他身周一尺范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自动向两旁分开，甚至隐隐有被他手中蛇头拐杖顶端的绿珠吸收的趋势。他深深吸了一口谷中腥甜的空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陶醉和贪婪。

“乌先生，您确定那逃入此谷的沈家余孽，身上带着‘蚀金散’？”陈枭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谷内嶙峋的怪石和盘踞的毒蛇。李三、赵四诡异的死状，如同梦魇般萦绕在他心头。

“桀桀桀…”乌先生发出一阵如同夜枭啼鸣般的怪笑，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蛇头拐杖顶端的绿珠，“陈统领放心。老朽这‘噬毒珠’对奇毒最为敏感。那残留在尸体上的毒素气息，霸道阴损，带着金属锈蚀与血肉腐烂的混合异香，虽被刻意遮掩，却逃不过老朽的鼻子。那人逃窜时沾染的一丝气息，便是指引。这蛇谷毒瘴，正好掩盖了他大部分行踪，却也成了他无法摆脱的牢笼。他…就在里面！”

他三角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贪婪地盯着谷内深处：“此毒能蚀灵力，伤修士本源…若被老朽所得，稍加推演改良…桀桀，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少不了陈统领的好处。”

陈枭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还是警惕：“此谷凶险，毒瘴弥漫，蛇虫遍地。那沈家老鼠又身怀奇毒，恐有埋伏。乌先生，还请您多多费心，驱散毒瘴，找出那老鼠！”

“好说。”乌先生傲然一笑，手中蛇头拐杖猛地一顿地面！

“咄！”

一声闷响，杖头那颗浑浊的绿珠骤然爆发出幽幽的绿芒！一股无形的吸力以绿珠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翻涌的灰白淡绿色毒瘴，如同受到无形巨手的牵引，疯狂地朝着绿珠涌去！绿珠如同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剧毒雾气，其表面的浑浊感似乎减轻了一丝，绿芒更盛。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毒瘴竟被暂时清空，视野清晰了不少！

“跟紧老朽！”乌先生低喝一声，拄着拐杖，当先朝着谷内行去。陈枭精神一振，紧随其后，赤红色的灵力护罩微微收缩，更加凝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两人一步步深入蛇谷。周围的毒蛇似乎对乌先生手中的蛇头拐杖颇为忌惮，纷纷嘶嘶吐信，游弋着避开。只有谷内那浓烈到极致的腥甜腐烂气息，依旧无孔不入。

“就是现在！”沈烈的低吼如同信号，在凌霄和红玉耳边炸响！

几乎在沈烈声音落下的同时！

一线天隘口处，紧贴岩壁的沈红玉，那双按在地面的手，掌心翠绿色的光芒骤然炽盛！一股沛然莫御的、源自木灵体的精纯生机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流，疯狂注入身下的岩层！

“嗡——！”

整个蛇谷似乎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

以一线天隘口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骤然剧烈震动起来！无数道深紫色的、粗如儿臂、长满尖锐倒刺的藤蔓，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巨蟒被彻底激怒，轰然破开坚硬的地面、撕裂覆盖的苔藓、撞碎嶙峋的怪石，疯狂地冲天而起！

荆棘之怒！沈家耗费无数资源，由沈红玉以木灵体催生、沈渊以系统优化、沈烈带人布设改良的——“铁荆棘杀阵”！

这些深紫色的藤蔓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交织缠绕，瞬间在狭窄的谷道中形成一张巨大无比的、覆盖了上下左右所有空间的荆棘巨网！藤蔓表面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倒刺尖锐如匕，更涂抹着沈家秘制的、能麻痹神经的混合蛇毒！整张大网散发着蛮荒、嗜血的凶戾气息，将陈枭和乌先生两人瞬间笼罩在内！

“陷阱！”陈枭骇然失色，厉声尖啸！他反应快到了极致，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赤红色的护罩瞬间膨胀到极限，光芒刺目，试图硬抗这突如其来的荆棘巨网！同时，他手中淬毒短刃化作一道赤红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迎面抽来的几根最粗壮的荆棘藤蔓！

“铛！铛！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陈枭全力斩出的刀芒，竟只在藤蔓上留下几道深痕，未能将其斩断！那藤蔓的坚韧程度，远超想象！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

更可怕的是，藤蔓上附着的麻痹蛇毒，竟能穿透他护罩的光芒，一丝阴冷的气息顺着刀身传递过来，让他半边身体微微一僵！

“给我破！”乌先生也是又惊又怒，三角眼中凶光爆射！他猛地举起蛇头拐杖，顶端绿珠幽光大盛！杖头那条乌木雕刻的毒蛇仿佛活了过来，张开獠牙大口，一道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墨绿色毒液，如同箭矢般喷射而出，射向头顶罩下的荆棘巨网！

“嗤嗤嗤——！”

墨绿毒液溅射在深紫色的藤蔓上，瞬间腾起大片刺鼻的白烟！被毒液沾染的藤蔓迅速变得焦黑、枯萎！乌先生脸上刚露出一丝狞笑，异变再生！

那被毒液腐蚀的藤蔓处，非但没有断裂，反而在沈红玉木灵之力的疯狂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新生的藤蔓更加粗壮，颜色更深，倒刺更长！更有一股沛然的、带着生机的力量，顺着藤蔓网络反冲而来，竟隐隐与他蛇头拐杖的噬毒之力形成对抗！

“木灵之力？不对！这藤蔓有古怪！”乌先生脸色剧变，失声惊呼！他感觉自己的毒功仿佛遇到了克星，那藤蔓的再生速度和蕴含的奇异生机，竟能抵抗甚至反噬他的毒液！

就在两人被突然爆发的荆棘巨网逼得手忙脚乱、灵力护罩剧烈波动、心神剧震的刹那！

真正的杀招，降临！

“咻！”

“咻！”

两道比毒蛇吐信更加轻微、更加致命的破空声，撕裂了毒瘴的呜咽和藤蔓的呼啸！

一点乌光，来自陈枭左侧一块巨大暗红岩石之后，刁钻至极，直取其因挥刀格挡藤蔓而微微暴露、灵力护罩流转稍显滞涩的右肋下！

另一点乌光，则来自他右前方一片看似死寂、布满滑腻苔藓的石壁阴影之中，角度更为阴险，目标赫然是他因惊骇而微微后仰、脖颈下方灵力护罩相对薄弱的咽喉！

沈烈！月娘！两大凡俗巅峰的猎杀者，在沈红玉制造出绝佳战机的瞬间，发动了致命一击！时机把握妙到毫巅！蚀金毒针无声无息，如同死神探出的指尖！

陈枭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他瞳孔骤缩如针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拼尽全力想要扭转身躯，将护罩凝聚到极致！

然而，太迟了！荆棘巨网的束缚、麻痹蛇毒的侵蚀、乌先生毒液被反噬带来的心神冲击，让他的反应慢了致命的一瞬！

“噗！”

“噗！”

两声微不可察、却如同丧钟敲响的轻响！

右肋下！咽喉下！

两点微不可察的刺痛感传来！陈枭只觉得两股冰冷、死寂、带着毁灭性腐蚀力量的气息，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冲破了他摇摇欲坠的灵力护罩，蛮横地灌入他的身体！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痛苦和恐惧的惨嚎猛地从陈枭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踉跄！

右肋下，暗金色的诡异斑块如同活物般瞬间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护身的赤红灵力如同冰雪消融，肌肉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迅速枯萎、塌陷、锈蚀！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咽喉下更甚！那一点暗金迅速扩散，气管仿佛被烧红的烙铁堵塞，他拼命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球因窒息和剧痛而暴突，血丝密布！暗金色泽顺着脖颈急速向上蔓延，半边脸颊迅速失去光泽，如同腐朽的青铜！

他的灵力疯狂涌向伤口，试图驱毒，却如同火上浇油！蚀金散遇灵即燃的特性被彻底激发！暗金光芒大盛，腐蚀速度陡然加快数倍！陈枭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如同离水的鱼，赤红色的灵力护罩如同破碎的蛋壳，瞬间崩解消散！

“陈统领！”乌先生惊骇欲绝！他万万没想到，炼气三层的陈枭，竟在一个照面间便被这诡异的毒针重创濒死！他顾不得再与荆棘巨网纠缠，手中蛇头拐杖猛地指向沈烈和月娘藏身的方向，顶端绿珠幽光爆闪！

“小辈！找死！”他厉啸一声，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腥臭扑鼻的墨绿毒液箭，如同出洞的毒蛟，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沈烈藏身的那块暗红巨石！同时，他枯瘦的左手猛地一扬，三枚闪烁着幽蓝寒芒、显然淬有剧毒的飞针，呈品字形射向月娘藏身的石壁阴影！

毒液箭和毒针未至，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乌先生含怒出手，炼气二层的毒修全力一击，威势惊人！

然而，沈烈和月娘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沈烈魁梧的身影在毒液箭即将轰中巨石的瞬间，如同矫健的猎豹，猛地一个侧扑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液箭的正面轰击！毒液箭狠狠撞在暗红岩石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