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遗命托业青山继(1/2)

祠堂的穹顶被撕裂,铅灰色的天光混着尚未散尽的幽绿毒雾,如同污浊的泪水,泼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光影交错中,沈万山仰面倒在那里。胸口是两个触目惊心的、前后通透的巨大血洞,边缘皮肉焦黑卷曲,散发着浓烈的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他枯槁的身躯如同被彻底抽空的皮囊,软塌塌地贴在冰冷的地面,再无声息。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死死地“望”着被撕裂的屋顶,望着那片翻滚着巨鹰哀嚎和王猛暴怒咆哮的毒云天空,带着一种燃尽一切后的释然与…不甘。

死寂。

祠堂内外,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毒云中传出的凄厉鹰唳和愤怒咆哮,如同背景的噪音,更衬得这片空间的死寂令人窒息。

深坑底部,烟尘弥漫。沈青山被几名仅存、同样浑身浴血的族人从黑曜石板上艰难地搀扶起来。他断指的右臂无力地垂着,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成黑褐色,黏连着破碎的皮肉。左臂被沈铁石死死架住,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再次倒下。他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左眼被飞溅的石屑划破,糊满了粘稠的血浆,视野一片模糊的猩红。但他完好的右眼,却透过弥漫的尘土和深坑边缘的缺口,死死地、死死地钉在祠堂内那具无声无息的躯体上。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思维。那冰冷之下,是岩浆般沸腾的、足以焚毁理智的剧痛和悲怆!

“爹…”一个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单音,从他紧咬的、渗出鲜血的牙关中艰难地挤出。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

沈铁石架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虎目含泪,钢牙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坑底幸存的几名族人,看着家主那惨烈的遗骸,再看着深坑里那几滩尚未冷却的同袍血泥,无不双目赤红,浑身颤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这时!

“吼——!!!”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带着无尽嗜血欲望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后山黑风崖方向席卷而来!声音中混杂着无数野兽的嘶嚎、骨骼摩擦的咔咔声、藤蔓疯狂抽打的破空声!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伴随着沈豹那嘶哑到变调的狂吼:

“顶住!给老子顶住!!”

“弩矢!射!射啊!!”

“火!用火烧那些藤蔓!!”

“啊——!我的手!!”

声音瞬间被淹没在更加狂暴的兽吼和令人牙酸的撕裂咀嚼声中!

黑风崖的兽群!在沈千刃血肉和毒蝎邪力催化下的变异兽群!在沈家最虚弱、防御被抽调的致命时刻,彻底冲破了沈豹等人用血肉构筑的临时防线,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悍然冲入了祖宅后园!

绝望的阴云,从未如此浓重地笼罩在每一个沈家人的头顶!前有筑基老魔被困毒云,虎视眈眈!后有邪异兽群破防,屠戮在后!沈家,真正到了悬于一线、瞬息倾覆的绝境!

“家…家主…”一名趴在坑边、负责了望的年轻族人连滚爬爬地摔下深坑,脸上是极致的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后园!全是…全是怪物!豹教头…豹教头他们…被冲散了!挡…挡不住了!那些畜生…朝祠堂和静室冲过来了!”

祠堂!静室!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被巨大悲怆淹没的沈青山!他完好的右眼中,那死寂的冰冷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取代!

静室!那里有昏迷的月娘!有垂死的红玉!有拿着淬毒弩机、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老弱!

祠堂!这里有父亲的遗骸!有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有刚刚耗尽沈家最后血脉之力、勉强构筑却摇摇欲坠的《铁壁》核心阵眼!

“铁石!”沈青山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撕裂绝望的、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带你的人!所有能动弹的!去静室!死守大门!一步不退!用你们的命,给里面的人争取时间!告诉她们…稳住!弩机…瞄准!”

“是!”沈铁石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蛮熊,猛地松开搀扶沈青山的手,抄起坑边一柄染血的大斧,对着坑底仅存的五六名还能站立的族人吼道:“跟老子走!杀畜生!”

吼声未落,他已如同旋风般冲出深坑,带着一股赴死的决绝,扑向后园兽吼最激烈的方向!那几名族人怒吼着,挥舞着能找到的一切武器,紧随其后!

深坑内,瞬间只剩下沈青山、沈鹰,以及几名重伤昏迷、气息奄奄的族人。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沈鹰…”沈青山的目光死死锁定祠堂内父亲的遗体,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扶我…去祠堂!”

沈鹰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瞬间出现在沈青山身侧,用肩膀架起他重伤的身体。两人踉跄着,踩着坑底粘稠的血泥和碎石,一步步,艰难地爬出这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深坑。

祠堂内,景象比深坑更加惨烈。碎裂的瓦砾、倒塌的梁木、弥漫的尘土。长明灯大多熄灭,仅存的几盏火苗在穿堂的冷风中摇曳,将沈万山那惨烈遗骸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狰狞的鬼魅。祖宗牌位散落一地,不少已被砸断、蒙尘。

沈青山在沈鹰的搀扶下,踉跄着扑到沈万山的遗体前。他完好的左膝重重砸在冰冷、沾满父亲鲜血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哭,只是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抚上父亲那张被血污覆盖、却依旧残留着最后一丝狰狞与释然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防御。

“爹…”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他紧咬的牙关,混合着血沫,滴落在父亲冰冷的胸膛上。他佝偻下腰,额头重重抵在父亲染血的胸口,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断指的右臂无力地垂落,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与父亲尚未干涸的血液交融在一起。

祠堂外,兽群的嘶吼、妇孺惊恐的尖叫、兵器碰撞的脆响、房屋倒塌的轰鸣…如同末日的交响,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已经漫过了祠堂的门槛!

就在这时!

沈万山那早已冰冷僵硬、空洞望着穹顶的尸体,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尸体的痉挛!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封存的意志,在血脉与死亡的刺激下,最后的爆发!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闷哼,竟然从沈万山干裂、失去血色的唇间溢出!

沈青山猛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完好的右眼死死盯住父亲的脸!

只见沈万山那双空洞、凝固的眼睛,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金红色火星,极其艰难地、顽强地挣扎着,闪烁了一下!随即,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风中残烛般,强行穿透了死亡的阻隔,直接撞入了沈青山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声音!是烙印!是执念!是沈万山燃尽生命最后一丝余烬,强行凝聚的遗命!

“青…山…”

“沈…家…交…给…你…”

“守…住…阵…眼…”

“列…祖…列…宗…在…上…”

“沈…家…儿…郎…”

那意念波动骤然变得无比狂暴、无比尖锐!如同濒死的雄狮发出最后的咆哮!带着一种倾尽三江之水也难洗刷的滔天恨意与不屈的呐喊,狠狠烙印在沈青山的灵魂之上: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跪仙贼!!!”

“——杀!!!”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沈青山灵魂深处炸响!那最后的意念咆哮,带着父亲燃尽生命的所有意志、所有悲愤、所有嘱托,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早已沸腾的血液和濒临崩溃的意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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