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抚刻痕誓登仙路(1/2)

黎明前的黑风崖,是凝固的血与铁。

沈家护卫的弓弦绷紧如死神的呼吸,淬毒箭镞在火把下泛着幽蓝冷光,死死锁定峡谷入口那片被生石灰覆盖、却依旧微微起伏的焦黑沟壑。火油罐堆叠如小山,只待一声令下,便将焚尽这片孕育剧毒的不祥之地。空气里弥漫着生石灰的刺鼻、灵稻焚毁的焦臭,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肃杀。

沈青山站在沟壑边缘,如同钉入大地的染血战旗。玄铁血印冰冷的棱角深陷掌心,断臂处的剧痛早已麻木,唯余心头的焦灼与冰寒。他独眼扫过那片被死亡侵蚀的灵田,扫过外围铁桶般的封锁线,最终投向峡谷深处那片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绝对黑暗——血月祭坛的所在。十子引气成功的狂喜余温尚在,族运金龙的咆哮犹在耳畔,但凌霄胸口那濒临破碎的剑纹,红玉灰发间刺眼的新银,还有那祭坛隔空吞噬剑气的邪异悸动…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

“鹰叔。”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崖内…可有动静?”

沈鹰从阴影中无声浮现,脸色比石灰更白,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惊悸:“家主,死寂!连虫鸣都没有!但那邪气…比昨夜更沉、更凶!像一锅烧到极致的毒油,随时会炸!”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派进去探路的三个好手…石沉大海。连声惨叫都没传出。”

沈青山下颌线条绷紧如刀。死寂,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古老气息的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极其突兀地掠过整个营地!

这波动掠过沈青山的瞬间,他怀中紧贴胸口的残破玉佩猛地一烫!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清凉的气息骤然爆发,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翻涌的暴戾和焦灼!仿佛在无声地示警,又似在…共鸣?

几乎同时!

“呃啊——!” 窝棚内,沈凌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隐隐传来,伴随月娘一声低沉的闷哼!

沈青山怀中的红玉也似乎感应到什么,灰白的小脸痛苦地蹙紧,呼吸陡然急促!

沈青山猛地按住胸口玉佩,独眼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峡谷深处!是祭坛!它又在隔空作祟!

就在这死寂与悸动交织的紧绷时刻——

祠堂方向。

一道佝偻、枯瘦的身影,如同从时光尘埃中走出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祠堂后墙那巨大的、边缘焦黑光滑的破洞前。

沈渊。

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破旧的黑色麻布袍,花白稀疏的头发紧贴着头皮,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大地的裂痕,爬满了整张枯槁的脸。浑浊的眼皮低垂着,遮住了那双仿佛能洞穿幽冥的眸子。他步履蹒跚,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步一步,踏过散落满地的先祖牌位残骸,走向那片被死亡与邪异笼罩的黑暗。

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影子,悄然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向着黑风崖深处…一步踏出。

血月祭坛。

暗红色的金属平台在惨淡的黎明微光下,流淌着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冰冷光泽。平台表面,那些纵横交错、深深刻入金属的沟槽纹路,如同干涸了亿万载的血管脉络,死寂中蛰伏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核心处,三轮交错环绕的残月状血槽图腾——血月图腾,此刻却诡异地黯淡着,不再散发妖异的血光,如同沉眠巨兽闭上的眼睑。唯有图腾深处,残留的暗红色斑驳痕迹,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滔天凶煞之气。

虚空之中,那巨大的、流淌着粘稠血光的九幽族徽早已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平台上,沈千刃蜷缩在祭坛边缘的阴影里,如同一团散发着腥臭的破布。他右臂那只新生的暗红毒爪无力地耷拉着,爪尖流淌的紫黑色毒液滴落在冰冷的金属上,发出“滋滋”的微弱腐蚀声。他气息微弱,脸色灰败,口鼻间残留着紫黑色的血沫。强行切断与毒爪本源的联系以对抗九幽族徽的吞噬,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同被抽掉了半条命。此刻,他仅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痛、虚弱和劫后余生的恐惧中沉浮。

沈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祭坛平台的正中央。

没有空间波动。

没有能量涟漪。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从亘古的尘埃中显形。

他枯槁的身形,在这座散发着洪荒血煞气息的庞然巨物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但他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了这片空间的绝对核心。弥漫在峡谷中、足以让凡俗武者精神崩溃的恐怖威压,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地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行消弭、退散。

沈渊浑浊的眼皮,极其缓慢地撩开一丝缝隙。

浑浊的眼底深处,那丝冰冷漠然的光芒,如同万载玄冰打磨的透镜,瞬间穿透了祭坛表面的金属,穿透了那些沉寂的沟槽纹路,穿透了黯淡的血月图腾,直抵其最核心、最幽暗的本质!

在洞察之眼的视野下,祭坛不再是冰冷的金属造物,而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无尽怨毒与贪婪的符文锁链构成的、巨大的、仍在微弱搏动的…活体囚笼!囚笼的核心,封印着一团粘稠如血、不断变幻着亿万张痛苦面孔、散发出纯粹毁灭与堕落气息的——九幽本源碎片!

那三轮血月图腾,正是这囚笼的封印节点,也是汲取外界能量滋养这碎片的通道!图腾深处残留的暗红血迹,是无数纪元前献祭于此的生灵,其残魂与精血被碎片吞噬后留下的永恒烙印!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祭坛边缘,落在那个蜷缩在阴影里、气息奄奄的身影时,洞察之眼清晰地捕捉到沈千刃体内那被九幽碎片污染异化的粘液核心,以及那只暗红毒爪与碎片之间,那如同脐带般、微弱却坚韧的、充满了扭曲归属感的能量联系。

沈渊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看到的不是毁家灭族的祸源,不是堕入邪道的族人,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祭坛平台本身,落在那片被岁月侵蚀、被血煞浸透的冰冷金属表面。他的视线,穿透了物理的表象,追溯着其上承载的、厚重到足以压垮星辰的…时光印记。

他看到:

亿万载前,混沌初分,鸿蒙开辟。一道饱含怨毒与毁灭的九幽秽血,自破碎的界壁裂缝溅落,坠入此方初生的凡俗界域,将这片山崖连同地脉核心一同污染、异化。

亘古岁月中,某个行走于混沌边缘、追寻失落道途的强横存在(或许是神?是魔?亦或是…更古老的东西?),发现了这道被世界意志本能排斥、封印的九幽裂痕。祂以无上伟力,抽取地心深处的星辰元金,混合着被污染的山岩,熔铸成这座祭坛,将九幽碎片强行拘禁其中。祭坛表面那玄奥的沟槽纹路,是祂布下的、以星辰为阵眼、以地脉为能源的封印神阵!那三轮血月图腾,是祂留下的、汲取外界能量维持封印、同时缓慢炼化碎片的通道与…坐标!

无数纪元流逝,神阵在时光与九幽碎片的双重侵蚀下,早已残破不堪,威能百不存一。星辰元金的光泽被污血覆盖,神纹沟槽被侵蚀得模糊不清。炼化进程早已停滞,封印本身,反而成了碎片汲取外界负面能量(怨毒、恐惧、杀戮、绝望…)滋养自身的温床!

昨夜,一道蕴含初生剑骨本源的锋锐剑气,如同投入火药桶的火星,意外激活了沉寂万载的祭坛。剑气本源被碎片贪婪吞噬,如同久旱逢甘霖,让这沉寂的碎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沈千刃那被污染异化的粘液,如同吸引碎片的灯塔,更是让这囚笼中的凶物,第一次清晰地感应到了一个可以污染、可以寄生的“容器”就在眼前!

祭坛,早已不是封印。

它已沦为这九幽碎片在凡俗界延伸的触角,一个缓慢复苏的…邪巢!

所有的信息,如同冰冷的洪流,瞬间在沈渊沉寂的意识中完成解析。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绝对的、俯瞰棋局的洞彻。

就在这洞彻完成的刹那!

轰——!!!

祭坛核心,那团被沈渊目光“看”透的九幽本源碎片,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窥探与威胁!如同被激怒的、受伤的太古凶兽,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反扑!

整个祭坛平台剧烈震颤!暗红色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核心处那三轮黯淡的血月图腾,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粘稠如同血浆的猩红光芒!光芒之中,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嘶嚎着浮现!

一股比昨夜沈凌霄剑气被吞噬时强横百倍、纯粹到极致的恐怖吸力,混合着足以冻结灵魂、污染神智的九幽邪念,如同无形的亿万根毒刺,猛地从血月图腾中爆发,狠狠刺向平台中央那个渺小的枯槁身影!

这股力量,超越了凡俗!甚至超越了普通的炼气期修士!带着一丝…属于更高位面的毁灭法则气息!它要吞噬这胆敢窥探它的蝼蚁!要污染他的神魂!将他化为滋养自身的养料!

恐怖的吸力瞬间临体!九幽邪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疯狂钻向沈渊的识海!

沈渊枯槁的身体,如同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似乎随时会被这毁天灭地的力量撕碎、吞噬!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点极其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从沈渊怀中亮起!

是那枚从黑煞宗修士尸体上搜出的、残破的玉佩!

玉佩表面,那古朴的“令”字残缺笔画,在九幽邪力刺激下,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无数细小的、玄奥无比、仿佛由大道规则本身构成的淡金色符文,如同被唤醒的星辰,瞬间在玉佩表面流转、显化!这些符文首尾相连,瞬息间凝聚成四个古老、威严、散发着镇压诸天万界气息的鸿蒙神篆——

【鸿蒙监察令】!

神篆成型的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至高无上、仿佛代表着某种终极秩序规则的恢弘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神苏醒,猛地从这枚小小的残破玉佩中爆发出来!

这股意志,堂皇、正大、冰冷、无情!它并非针对祭坛的九幽碎片,更像是一种…源自规则本能的、对“越界”力量的应激反应!

轰——!!!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了污秽的寒冰!

那从血月图腾爆发出的、蕴含着九幽本源碎片意志的恐怖吸力和邪念狂潮,在撞上【鸿蒙监察令】散发的恢弘意志的瞬间!

嗤嗤嗤——!

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粘稠的血光剧烈扭曲、蒸发!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瞬间化为青烟消散!那股恐怖的吸力和邪念,被这至高无上的秩序意志,如同拂去尘埃般…强行抹平!驱散!

整个祭坛平台的血光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黯淡、熄灭!那三轮血月图腾再次变得黯淡无光,甚至表面隐隐浮现出几道细微的、如同被无形力量灼伤的焦黑裂痕!核心深处,那团九幽本源碎片仿佛受到了重创,发出无声的、充满了怨毒与恐惧的哀鸣,瞬间蜷缩回祭坛最深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平台边缘,蜷缩的沈千刃如遭雷击!他右臂的暗红毒爪猛地抽搐,爪尖毒液失控喷射,仿佛与祭坛碎片同源相连,也受到了反噬!他本就萎靡的气息再次暴跌,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彻底昏死过去。

【鸿蒙监察令】的金光一闪而逝,玉佩再次恢复残破古朴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

沈渊枯槁的身影依旧伫立在平台中央,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那足以抹杀炼气巅峰的九幽反扑,在【鸿蒙监察令】的规则伟力面前,如同一个可笑的泡影。

他浑浊的眼皮缓缓撩开,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看”向手中这枚残破的玉佩。目光落在那四个已然隐去、却深深烙印在他意识中的鸿蒙神篆之上。

【鸿蒙监察令】。

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在他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监察…谁?

监察…何物?

这令牌…为何流落凡俗?为何在黑煞宗修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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