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噬灵蛊藏联姻祸(1/2)

堆积如山的白银在凡仙坊前反射着冰冷死寂的光,如同一座巨大的讽刺墓碑,埋葬着三国皇室最后的尊严。车马散尽,只余满地狼藉的车辙和牲口粪便,在秋风中散发着颓败的气息。沈家护卫沉默地清理着场地,动作间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他们刚刚见证了一场不流血的征服。

沈青山独坐于新建的、尚散发着桐油和木头清香的“凡仙坊”议事厅内。厅堂空旷,唯有一张巨大的原木长桌,桌面摊开着三国皇室被迫签订的、墨迹未干的《百年免税铁契》。冰冷的玄铁血印压在一角,印底暗红的血痕仿佛浸透了契约的字里行间。他完好的左手食指,正缓慢而有力地划过契书上“凡仙坊享三国灵粮定价权”、“沈氏银票通行三国”那几行铁画银钩的字迹,指尖感受着粗糙纸面的纹理,如同抚摸着新铸的刀锋。

窗外,十名引气成功的沈家子弟正在沈鹰嘶哑却严厉的指挥下,汗流浃背地搬运着新运抵的木材石料。他们动作依旧生涩,但搬运重物时,丹田处那缕微弱却真实的“气感”自然流转,让沉重的梁木似乎都轻了几分。沈河咬牙扛起一根需两人合抱的原木,脸涨得通红,脚下却异常沉稳。沈枫沉默地计算着木料的堆叠角度,每一次摆放都精准省力。族运反哺带来的微弱提升,如同春雨,无声滋养着这些新生的火种。

沈青山的目光掠过窗外,落在远处被生石灰沟壑隔离的焦黑灵田上。那死寂的焦土边缘,几株侥幸存活的灵稻幼苗,在月娘木灵之力的滋养下,正顽强地抽出嫩绿的新叶。他怀中紧贴胸口的那枚残破玉佩,传来一丝微弱的清凉,仿佛在呼应着沈家这艰难重燃的生机。

“家主!”沈鹰快步走入议事厅,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压低声音,“皇都…密报!”

沈青山指尖一顿,独眼抬起,锐光一闪:“说。”

“探子冒死传讯,”沈鹰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景帝…昨夜于太庙前…呕血昏厥!太医束手!据传…是心脉枯竭之兆!恐…就在这几日了!”

景帝…要死了?

沈青山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那个高高在上、视沈家为刍狗、派出修士强征盐税、最终被逼得悬首边关谢罪的老皇帝,终于撑不住了?一股冰冷的快意如同毒蛇,悄然缠上心头。这老东西的死,对刚刚被沈家抽干了金融血液的三国皇室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继位者?”沈青山的声音毫无波澜。

“太子…赵元启!”沈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此子懦弱,素无主见,朝政一直被以宰相周嵩为首的后党把持。周嵩…正是周家余孽在朝中的最大靠山!此番周家被灭,周嵩恨我沈家入骨!”

周嵩…后党…沈青山独眼微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玄铁印身。景帝一死,懦弱太子登基,权相与后党必然倾轧…三国朝堂,将迎来一场巨大的混乱!而这混乱…正是沈家巩固霸权、消化胜利果实的最佳时机!

“传令鹰卫,”沈青山的声音冰冷如铁,“严密监控皇都动向!周嵩及其党羽,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是!”沈鹰领命,正要转身。

就在这时!

议事厅外,一阵急促而略带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负责村口警戒的护卫队长,脸色古怪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禀家主!村口…村口来了一队…皇都仪仗!”

仪仗?

沈青山和沈鹰同时皱眉。三国皇室刚刚在凡仙坊前被剥光了脸皮,堆起了一座耻辱的银山,此刻派仪仗来做什么?耀武扬威?还是…缓兵之计?

“何人带队?所为何事?”沈青山声音沉冷。

护卫队长咽了口唾沫,表情更加怪异:“是…是太子少傅李琰!他…他手持景帝病榻前御笔亲书的…赐婚诏书!言…言景帝感念沈家忠义,不忍两国交恶,愿结秦晋之好,特将…特将嫡长公主赵玉瑶…赐婚于…赐婚于家主您!仪仗已至村口,随行…还有…还有长公主的十里红妆!”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议事厅!

赐婚?!

嫡长公主赵玉瑶?!

下嫁沈青山?!

沈鹰倒吸一口凉气,老眼瞪圆,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震怒!景帝老糊涂了吗?还是临死前的疯狂?刚刚被沈家用银票抽干了血,转头就把最尊贵的嫡长公主送来做妾?不,看这架势,分明是正妻之礼!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更是包藏祸心的缓兵之计!想用女人和所谓的“天家恩典”来麻痹沈家?来换取喘息之机?

“家主!此乃奇耻大辱!更是祸水东引!”沈鹰须发皆张,嘶声怒道,“那赵玉瑶乃后党周贵妃所出!周嵩的外甥女!此女入沈家,无异于引狼入室!那十里红妆,必藏祸心!请家主即刻下令,驱逐仪仗!”

议事厅内,空气如同凝固的冰。护卫队长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沈青山却沉默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独眼之中冰封的暴戾之下,是急速旋转的、如同深渊寒潭般的算计。景帝临死赐婚…太子懦弱…权相周嵩…后党周贵妃…嫡长公主…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这只“赐婚”的手,强行串联起来!

这哪里是恩典?这分明是一把裹着锦绣的毒刃!是周嵩和垂死的景帝,在绝望中布下的绝杀之局!

目的?

其一,美人计。用尊贵的嫡长公主麻痹他沈青山,甚至离间沈家内部(月娘的存在并非秘密)。

其二,缓兵计。用联姻名义,暂时稳住沈家,为周嵩后党掌控新朝争取时间。

其三,祸心计。那所谓的“十里红妆”,必定暗藏杀招!毒药?刺客?还是…其他更阴毒的东西?

沈青山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远处村口,隐约可见华盖招展,旌旗飘扬,一派皇家气象。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锋利到极致的弧度。

引狼入室?

祸水东引?

他完好的左手,指腹缓缓摩挲着玄铁血印冰冷的棱角,感受着怀中玉佩那丝微弱的清凉。

“鹰叔,”沈青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开中门。”

“家主?!”沈鹰惊愕。

“备香案。”沈青山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厅堂内投下巨大的阴影,独眼之中寒光四射,如同盯上猎物的凶兽。

“迎——长公主殿下!”

沈家村口,气氛诡异得如同戏台。

临时清扫出的空地上,香案粗陋,红毡铺地也掩盖不住泥土的腥气。沈青山身着簇新的玄色家主袍,独臂袖管空悬,怀抱玄铁血印,如同染血的凶神,立于简陋的香案之后。沈鹰脸色铁青,侍立一旁。身后,是数十名沈家护卫,个个腰挎利刃,目光警惕如狼,与对面那队盔明甲亮、却难掩跋扈之气的皇家禁卫,无声对峙。

太子少傅李琰,一个面白微须、眼神闪烁的中年文官,身着紫袍,手持一卷明黄圣旨,站在华丽的皇家仪仗前,努力挺直腰板,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忐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他身后,一顶八人抬的赤金凤銮轿,珠帘低垂,遮挡得严严实实。

“沈家主,”李琰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官腔,“景帝陛下圣谕!感念沈家忠义,心系黎民,特赐天家恩典,将嫡长公主玉瑶殿下,下嫁于卿!以结两国秦晋之好,永息干戈!此乃旷世隆恩,沈家当感沐天恩,尽心侍奉公主殿下!接——旨——吧!”

李琰展开圣旨,拖长了音调。冗长华丽的辞藻,掩盖不住“下嫁”、“恩典”这些字眼背后赤裸裸的施舍与傲慢。

沈青山面无表情,独眼如同冰锥,穿透李琰虚伪的表演,钉在那顶华贵的凤銮轿上。他缓缓单膝触地(仅存的左膝),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僵硬与不驯:“臣…沈青山,叩谢皇恩。”

声音嘶哑,毫无温度,如同金铁摩擦。

李琰眼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不适,将圣旨放入沈青山高举的左手中。入手沉重冰凉,如同接过一块烧红的烙铁。

“公主殿下銮驾在此,沈家主,请迎殿下入府…呃,入宅。”李琰侧身让开,示意沈青山上前迎接凤銮。

沈青山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那顶凤銮。珠帘纹丝不动,里面的人影模糊不清,只有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名贵熏香与脂粉的气息逸散出来。

就在这时,凤銮轿帘被一只戴着赤金镂空护甲、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纤手,轻轻挑起一角。

一张绝美的脸庞显露出来。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肤若凝脂。云鬓高挽,金凤步摇垂下细碎的流苏,映衬着那张毫无瑕疵的容颜,尊贵、清冷,如同九天仙子谪落凡尘。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深藏的、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幽冷。

正是景帝嫡长公主,赵玉瑶。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缠绕在沈青山身上。没有新嫁娘的羞涩,也没有对“下嫁”武夫的屈辱,只有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一种…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有价值的物品般的平静。

“沈家主。”赵玉瑶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寒意,“本宫奉旨下嫁,从此便是沈家妇。路途劳顿,可否先行入内歇息?” 她目光扫过沈青山空悬的右臂袖管和怀中那方染血的玄铁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公主殿下屈尊降贵,沈家蓬荜生辉。”沈青山微微躬身,独眼之中毫无波澜,如同面对一块精美的石头,“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恭谨,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没有虚情假意的搀扶,没有嘘寒问暖的客套。

赵玉瑶似乎并不意外,放下珠帘。凤銮在禁卫的护卫下,缓缓抬起,向着沈家村内、那座临时为“家主夫人”腾出的、相对最完好的青砖院落行去。

李琰看着沈青山那冰冷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不敢发作,只能冷哼一声,带着禁卫紧随銮驾。

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那华丽的队伍消失在村内简陋的房舍间,独眼深处,冰封的杀意如同寒潮般汹涌。他左手捏着那卷明黄的赐婚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家主,那公主…”沈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满是警惕,“绝非善类!还有那些‘嫁妆’…”

沈青山缓缓抬手,止住沈鹰的话头。他的目光,越过村舍,投向那座停放“十里红妆”的临时库房方向。巨大的箱笼堆积如山,覆盖着明黄的绸缎,在秋阳下散发着刺目的皇家气派。

“红妆入库,着心腹看守,任何人…包括公主的人,不得靠近。”沈青山的声音冰冷,“鹰叔,去请月娘和红玉…来议事厅。”

“红玉丫头?”沈鹰一愣,“她身子还虚…”

“速去!”沈青山打断他,独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些‘毒’,唯有她能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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