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废材青山藏商骨(1/2)
柴房的寒气,比前厅喧嚣的暖意更真实地扎进骨头缝里。
沈青山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单薄的旧衣根本挡不住青岚域冬末的湿冷。柴房四壁漏风,腐朽的木头上挂着霜花,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禾,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朽木的沉闷气味。这里曾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如今成了他这个“不务正业”、即将被扫地出门的旁系子弟最后的栖身之所。
明天。明天管事就会来通知他,收拾包袱滚去最偏远、最贫瘠的南坡田庄,自生自灭。前途?像他这样父母早亡、没有靠山、还被认定“心思活泛、不踏实”的旁系,能有什么前途?最好的结局,大概就是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娶个同样穷苦的村妇,生几个孩子,然后像他父母一样,在贫病交加中默默死去,名字刻在祠堂最不起眼的角落,成为族谱上又一个黯淡的符号。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试图驱散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柴房外,前厅寿宴的喧嚣隐约传来,丝竹管弦,觥筹交错,祝祷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仿佛另一个世界。那些热闹属于家主沈万山,属于他的嫡子嫡孙,属于那些有靠山、有资质的族人。而他沈青山,不过是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尘埃。
就在这绝望的冰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黑暗之际——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洪流,毫无征兆地自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禁锢了他二十年的枷锁,被一股浩瀚伟力狠狠击碎!
“唔!” 沈青山闷哼一声,猛地捂住额头。剧烈的刺痛感如同钢针贯穿大脑,但紧随其后的,是海啸般汹涌而来的信息流!
不再是柴房的腐朽气味和冰冷绝望。他“看到”了!
他看到人头攒动的巨大市集,货物堆积如山,从散发着泥土清香的稻谷,到泛着冷硬光泽的矿石,再到色彩斑斓的布匹丝绸。他看到金银在无数双手之间快速流转,叮当作响,汇聚成流淌的河流!他看到一张张奇特的、散发着油墨气息的契约文书,上面清晰地标注着“稻米,三月期,三文一斗”、“精铁矿,六月期,五十文一斤”的字样!他看到无数模糊的人影围绕着这些契约文书,神情或狂热、或贪婪、或恐惧,激烈地争执着、交易着!
供求关系!价格波动!囤积居奇!恐慌抛售!预期引导!
一条条无形的、玄奥的规律,如同拨开迷雾的闪电,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那些曾经在家族账房里偷看、却百思不得其解的“盈亏”、“损益”、“市利”等晦涩词汇,此刻变得无比通透,仿佛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一个全新的、颠覆性的概念,如同破晓的晨光,撕裂了他认知的黑暗,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力量感,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思维核心——
期货!
利用未来的价格波动,提前锁定利润或规避风险!无需大量本钱,只需洞悉先机、胆魄过人、再加上一点精妙的操作!这…这简直是撬动财富的无形杠杆!是打破他眼前绝境的…唯一钥匙!
“嘶……” 沈青山倒抽一口冷气,因寒冷和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身体,竟奇迹般地渐渐平静下来。迷茫绝望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锐利,以及冰层之下压抑不住的、即将喷发的狂喜光芒!老祖宗祠堂里的那点火星,跨越了空间,点燃了他这颗干枯的心柴!
“粮!对,粮食!”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一个无比清晰、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雏形,在他被点化的思维中闪电般成型。青岚域三国交界,沈家堡所在的“云州”去年风调雨顺,粮价低迷。而毗邻的“禹州”,去年却是大旱,粮仓空虚!更关键的是,他几天前在帮厨时,无意间听到两个负责采买的管事低声抱怨,说禹州那边几个大粮商似乎有联合压价的迹象,想趁着春荒前最后再压榨一把云州的小粮农和小粮商!
信息差!这就是机会!利用禹州大粮商压价制造恐慌,提前低价吃进云州本地小粮商手中未来几个月的“期粮”!等到禹州春荒真正显现,粮价必然暴涨,再将手中的“期粮”合约高价转卖给禹州那边急需粮食的商人!或者,更直接点,利用合约锁定低价货源,等到涨价时直接交割实物,赚取巨额差价!
风险巨大?当然!一旦判断失误,或者禹州那边有他无法掌控的变数(比如突然从别处调来大批粮食),他将血本无归,甚至可能背上巨债,死无葬身之地!但机遇,同样巨大!这是他沈青山唯一翻身的机会!是老祖宗点化他打破命运枷锁的利刃!
“赌了!” 沈青山猛地从干草堆上站起,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他不再犹豫,迅速在柴房里翻找起来。角落里有他平时练字省下的半块劣墨和几张粗糙的草纸。他咬破指尖,忍着痛,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用鲜血混合着墨汁,在草纸上奋笔疾书。没有正式的契书格式,只有最核心的条款:标的物(稻米)、数量(三百石)、交割时间(三个月后)、约定价格(低于当前市价两成的超低价),以及…一个至关重要的附加条款——此契可转让!
他要用这份简陋到极致的“血墨期货契”,去撬动第一个支点!目标,就是堡外集市上那个总是愁眉苦脸、据说被禹州大粮商压价压得快活不下去的小粮商——陈老四!
沈家堡祠堂。
死寂。比冬夜更冷的死寂包裹着沈渊枯槁的身躯。他伏在冰冷染血的地砖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额头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的血痂混合着新的血丝,黏在灰败的皮肤上。七窍流血的痕迹虽然干涸,却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印记。浓烈的腐朽死气如同实质的灰雾,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空旷的祠堂里,连长明灯幽蓝的火苗都显得更加飘摇不定。
灵魂深处,是深入骨髓的撕裂感和虚弱。每一次试图凝聚意识,都像是用钝刀子切割灵魂本源。那是强行激活血脉星图核心印记、窥见鸿蒙祖炁一丝真髓的恐怖代价。气运值在系统界面微弱地闪烁着:【2】。这个数字,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归零,将他连同沈家最后一点气运彻底拖入深渊。
识海中,那幅浩瀚冰冷的血脉星图并未消失,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代表沈渊自身的核心光点,那一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紫金色光芒(1%点亮),如同暴风雨中倔强的灯塔,在代表“黑煞宗”、“玄阴门”等贪婪“黑手”的幽暗符文包围下,顽强地闪烁着。正是这点光芒,勉强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意识不散。
【警告:宿主魂力本源受损超过35%!寿元流逝加速!预计剩余自然寿元:7-15日(视气运值波动及反噬程度)。】
【警告:气运值低于安全阈值!家族灾厄概率持续提升!强烈建议宿主进入深度沉眠!】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丧钟,在沈渊残破的识海中回荡。沉眠?不!他不能!他用魂飞魄散的代价换来的这点星火,这点“不跪仙”的执念,绝不能在他沉眠中无声熄灭!
就在意识即将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虚弱彻底吞没的刹那——
【叮!】
【检测到家族成员‘沈青山’成功签订‘期粮契约’一份(目标:陈老四)。契约标的物价值微小,但蕴含商业规则创新潜力。】
【微弱撬动凡俗商业规则,沈家影响力于云州粮贸领域获得极其微弱提升。】
【气运值+1!当前气运值:3(极度危险)!】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如同沙漠中渗出的甘泉,悄然注入沈渊枯竭的识海,滋润着他那濒临崩溃的灵魂核心。虽然依旧是杯水车薪,那股深入骨髓的撕裂感和虚弱感并未减轻多少,但这股暖流带来的“存在感”却无比清晰!如同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
沈青山…成功了?那个被他用最后半条命点化的孩子…那个商道潜力高达89的璞玉…他迈出了第一步!
沈渊枯槁的手指,在冰冷的地砖上,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似乎想要睁开一丝缝隙,最终却未能成功。但那颗沉寂的心脏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火,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气,顽强地搏动了一下。
‘青山…好孩子…’ 一个模糊到几乎无法成型的意念,在灵魂深处划过。‘烧…烧起来…把这天…烧出个窟窿…’
祠堂外,寒风呜咽,如同鬼哭。
沈家堡外的市集,喧嚣而杂乱。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嘶鸣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牲畜粪便和劣质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这里是底层平民和小商贩的天地,与堡内前厅的锦绣繁华格格不入。
沈青山裹紧单薄的旧衣,缩着脖子,在人群中快速穿行。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是冻的也是饿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盯紧猎物的孤狼。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用血墨写就的简陋契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很快,他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目标——陈老四。
陈老四的摊子很小,只铺着一块破旧的油布,上面堆着几袋品相普通的稻米。他本人是个四十多岁、满面愁苦的汉子,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蹲在米袋后面,眼神空洞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对偶尔上前问价的顾客也显得心不在焉,只是机械地报个低价,显然毫无成交的兴致。他身边还站着两个身材粗壮、面带凶相、腰间别着短棍的汉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是债主派来盯着他防止逃跑的打手。
沈青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快步走了过去。
“陈老板。” 沈青山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和一丝急切。
陈老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是沈青山这个沈家堡有名的“废材旁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和厌烦,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沈家小哥?要买米?自己看吧,就这些了,便宜卖。”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手头这点存货变成现钱,好应付那些催命鬼一样的债主。
沈青山没有看米,反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陈老板,我不是来买米的。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陈老四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满是嘲讽,“沈小哥,莫要拿老汉我寻开心了。你自身都难保了吧?听说你明天就要被发配去南坡啃土了。” 旁边两个打手也投来鄙夷的目光,其中一个还故意捏了捏拳头,发出骨节的脆响。
沈青山对他们的威胁视若无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老四,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陈老板,禹州‘庆丰号’的张扒皮,是不是给你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内不还清去年赊欠的粮款,就要收你的铺子,把你闺女卖到窑子里抵债?”
陈老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剧烈一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 这几乎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恐惧。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沈青山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重要的是,我有办法让你三天内不仅还清张扒皮的债,还能小赚一笔,保住你的铺子和闺女!”
“放屁!” 旁边一个打手忍不住骂出声,“就凭你?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敢在这胡吹大气!陈老四,别听他放屁,赶紧卖米凑钱!”
陈老四眼中刚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被这声呵斥瞬间浇灭,颓然地低下头。
沈青山却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张血墨契书,啪的一声拍在陈老四面前的油布上,指着上面的条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看看这个!三百石稻米,三个月后交割!价格比你现在能卖出的市价,还低两成!签了它,我现在就给你三成的定金!足够你打发走眼前这两条恶犬!”
陈老四和那两个打手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震了一下。打手下意识要去抢那张契书,却被沈青山更快一步死死按住。
“定金?” 陈老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契书上那个低得离谱的价格和“三个月后交割”的字样,又看向沈青山,“你…你哪来的钱付定金?”
“这你别管!” 沈青山斩钉截铁,“我沈青山虽然落魄,但好歹姓沈!堡里随便指缝漏点,也够付你这点定金!签不签?签了,钱立刻给你!不签…” 他冷笑一声,作势要收起契书,“你就等着张扒皮把你扒皮抽筋吧!看看是你先凑够钱,还是他先把你闺女拖走!”
“我签!我签!” 陈老四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其中的风险。低两成就低两成!能立刻拿到三成定金解燃眉之急才是真的!他生怕沈青山反悔,几乎是抢过旁边打手腰间的印泥(打手也懵了),看都没仔细看契书条款,就用沾满污垢的手指蘸了印泥,狠狠按在了沈青山指定的位置!一个歪歪扭扭、鲜红刺目的指印,留在了那张简陋的血墨契书上。
沈青山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手心全是冷汗,但脸上却强行保持着镇定和一丝傲然。他迅速从贴身破旧的钱袋里(里面是他这些年偷偷攒下的所有铜板,加上今早冒险从柴房偷拿的几件不值钱但能典当的小物件换来的钱),数出勉强够三成定金的一小串铜钱,哗啦一声丢在陈老四面前。
“钱货两讫!三个月后,三百石稻米,送到我指定的地方!少一粒,拿你是问!” 沈青山收起契书,丢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步伐看似沉稳,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停留,生怕对方反悔,也怕那两个打手看出他外强中干的底细。
陈老四手忙脚乱地抓起那串救命的铜钱,脸上又是哭又是笑,对着沈青山的背影连连作揖。两个打手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但对方是沈家的人(哪怕是旁系),又确实付了钱,他们也不敢阻拦,只得骂骂咧咧地催促陈老四赶紧拿钱去还一部分债。
沈青山快步走出市集,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才猛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
成了!第一步,成了!
他赌赢了陈老四的绝望!这张简陋的契书,就是他撬动命运的第一个支点!接下来,他需要更大的舞台,需要真正的“买家”,需要将这“期货”的概念,卖给那些嗅觉敏锐、敢于冒险,或者…被逼到绝路的人!
目标,他早就想好了——禹州那边几个被庆丰号张扒皮打压得快喘不过气的小粮商!他们急需粮食来源,也最痛恨张扒皮!只要让他们相信,三个月后能以低于张扒皮垄断价的价格,稳定拿到云州的好粮…这张契书的价值,就能翻上几倍!
沈青山眼中重新燃起孤狼般的火焰,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沾着陈老四指印的血墨契书贴身藏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了腰背,再次融入市集的人流之中。这一次,他的目标更明确,步伐更坚定。
沈家堡,议事堂。
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家主沈万山端坐主位,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宜,面色红润,穿着簇新的锦缎袍子,手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他端起青花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神情看似沉稳,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和不易察觉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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