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远方的来信(1/2)
巴黎的秋意更凌厉些。苏茶裹紧米白色风衣,站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会议中心的大厅里,看着各国代表们像潮水般穿梭。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胸前都晃着那块相同的名牌——全球音乐教育论坛。
“紧张吗你?”姜妍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作为随行助理,姜妍这次也跟来了。
苏茶深吸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说一点儿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是,兴奋。”
那种站在更大舞台上的兴奋。
她的发言排在下午第二场。上午的演讲一个接一个,学术味儿浓得化不开——数据、模型、理论框架。苏茶认真做着笔记,心却慢慢落到了实处。这些专家讲得都好,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人间的温度。
午饭时,她在自助餐厅远远瞥见了安托万教授。那位法国老先生比照片里更严肃,花白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正和几位欧洲代表说着什么。目光与苏茶交汇时,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审视却像细针一样扎过来。
“那就是安托万?”姜妍小声嘟囔。
“嗯。”苏茶收回视线,端起餐盘,“走吧,找位置。”
下午两点,苏茶站上了演讲台。台下黑压压坐了三百来号人,摄像机红灯静默地亮着。她调整了一下麦架高度——这动作她昨晚在酒店镜子前练过很多遍。
“大家好。我不是理论家,也不是学者。”开口是练习了无数遍的英语,嗓音还算稳,“我是一位音乐创作者,也是一个老师。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不是什么高深理论,只是几个关于中国孩子和音乐的小故事。”
身后大屏亮起。《传承之声》的片段开始流淌。第一个画面就是王磊——那个在台上掉眼泪的西北男孩。
“他叫王磊,十三岁,来自中国西北的农村。”苏茶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第一次上节目时,他紧张得手发抖,吹口琴时眼泪止不住地掉。我没让他停下,也没批评他。我蹲下来,和他平视,告诉他:‘音乐是朋友,不是考官。’”
屏幕切换到王磊后来的镜头——男孩站在台上,口琴声流畅自信,眼睛里亮着光。
“后来王磊回到学校,自己组织了一个小乐队。他的老师说,这个曾经在课堂上一言不发的孩子,现在能在全校面前表演了。”苏茶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想问问大家:如果当时我坚持‘专业第一’,逼着他必须完美演奏,今天的王磊会是什么样子?”
台下泛起细微的骚动。安托万教授坐在前排,眉头微微蹙起。
苏茶点开第二个案例:《茉莉花》新编。屏幕上跳出孩子们围在一起讨论、试唱、排练的片段,最后定格在新编版的演出现场。
“这首歌有四百多年历史。如果非要保持所谓的‘原汁原味’,它应该用古汉语唱,用古代乐器伴奏。”苏茶笑了笑,“但我们和孩子们一起,给它加了流行节奏,揉了电子音色,甚至改了一句歌词——加进了孩子们自己的故事。”
她看向台下,眼神认真起来:“有专家质疑,这样的改编失去了‘文化纯度’。我想说:文化不是标本,是活生生的生命。生命的标志是什么?是会呼吸,会生长,会变化。一首活了四百岁的歌,如果到今天还不能接纳新时代的声音,那它其实……已经死了。”
掌声零星响起,然后连成一片。苏茶看见不少代表在点头。
“最后,我想请大家听一首新歌。”大屏上浮现《听妈妈的话》的歌词,“这是我们最近创作的,关于亲子之间的沟通。演唱者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他用说唱的方式,唱出了很多孩子想对妈妈说的话。”
歌曲片段流淌出来时,苏茶注意到台下很多人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头。音乐这东西,到底是不需要翻译的。
“这首歌发布后,我们收到很多留言。有孩子说:‘听了这首歌,我终于和妈妈好好聊了一次天。’有父母说:‘原来孩子心里是这么想的。’”苏茶的声音柔软下来,“音乐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是桥梁,是翻译,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轻轻托出来的力量。”
二十分钟的演讲很快滑过。苏茶鞠躬时,掌声热热地涌上来。她悄悄松了口气,转身准备下台。
“苏女士,请稍等。”主持人的声音拉住她,“现在进入问答环节。”
苏茶重新站定。第一个提问的是位非洲代表,问具体的教学方法。第二个是日本代表,问跨文化改编的尺度。她都答得还算流畅。
第三个举手的,是安托万教授。
全场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法国学者之前的言论,空气里浮起隐约的期待。
“苏女士,您的演讲……很打动人。”安托万教授站起身,法语口音的英语清晰得像刀刃,
“但我有一个问题:在您如此强调温情、沟通和创新的同时,是否忽略了音乐教育最核心的部分,专业技能的培养?通俗化是否意味着肤浅化?当音乐变成‘玩’,变成‘游戏’,它还能保持应有的艺术高度吗?”
问题又直又锐,扑面而来。摄像机镜头齐刷刷转向苏茶。
苏茶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里,她眼前闪过很多画面——王磊第一次吹口琴时颤抖的指尖,孩子们改编《茉莉花》时兴奋得发红的脸,阿杰录《听妈妈的话》时悄悄红了的眼眶。
她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笑:“安托万教授,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音乐教育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安托万眉头皱得更紧:“自然是培养专业的音乐人才,传承和发展音乐艺术。”
“我同意。”苏茶点头,“但我想补一句:在那之前,音乐教育首先要做的,是培养出真正爱音乐的人。”
她转向全场,声音清亮:“如果我们的教育让孩子怕音乐、讨厌音乐,那再专业的技能又有什么用?王磊在哭的时候,他最需要的不是技巧指导,是重新相信音乐不会伤害他。
有了这份相信,他才会主动去练、去提高——事实上,他回去后每天练两小时口琴,因为他说‘我想吹得更好玩’。”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
“至于通俗化是不是肤浅化……”苏茶顿了顿,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我想分享一个数据。《茉莉花》新编版发布后,中国国内学习民族乐器的中小学生,数量涨了百分之十五。很多孩子说,原来民乐可以这么‘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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