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远方的来信(2/2)
她直视着安托万:“教授,如果我们死守着所谓的‘纯度’,让传统音乐变成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展品,那才是真的肤浅,
因为它已经没生命了。而当我们让孩子们觉得传统音乐‘好玩’、‘酷’,他们才会主动去学、去钻、去成为下一代的传承人。这难道不是……更深层的专业培养吗?”
安托万沉默了。那几秒钟长得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最后,他点了点头:“我理解了您的观点。谢谢。”
问答继续,但空气明显松动了。后来的提问都带着温度,像朋友间的探讨。苏茶一一回应,手心渐渐不再出汗。
散场后,代表们围上来。那位非洲代表想要《传承之声》的教学资料,日本代表邀请她去东京做工作坊。安托万教授也走了过来——这次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苏女士,您的实践……给了我很多思考。”他递过名片,纸张挺括,“如果您方便,我想邀请您来我们学院,做一次更深入的分享。”
苏茶双手接过:“谢谢教授,我很荣幸。”
回酒店的车上,姜妍兴奋得坐不住:“茶茶你看到没?安托万教授最后那个表情!他被你说动了!”
苏茶靠在后座,疲惫这才漫上来:“我只是……说了真心话。”
“可你说得特别好。”姜妍握了握她的手,“知道吗,刚才好几个代表跟我说,你的演讲是今天最有‘人味儿’的。”
晚上和陆沉舟视频。巴黎的夜,北京的晨。屏幕那头,陆沉舟刚晨跑回来,发梢还湿着。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刚运动过的微喘。
“还行。”苏茶把白天的事简单说了说,“安托万教授后来还邀我去他们学院。”
陆沉舟笑了:“我们苏老师这是要走向世界啊。”
“别闹……”苏茶耳根发热,“家里呢?曲曲和珩珩乖不乖?”
“都乖。曲曲昨天拿着你的照片,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显摆‘我妈妈在巴黎讲课’,可神气了。”陆沉舟把镜头转向客厅,两个孩子正吃早餐,看见屏幕里的苏茶,小手挥得像风车。
“妈妈!”曲曲的脸凑近屏幕,“巴黎有冰淇淋吗?”
“有呀,可多了。”苏茶声音柔下来,“等你们再大点儿,妈妈带你们来吃。”
又聊了会儿,挂了视频。苏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这一刻,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走在一条对的路上了。
第二天本来是自由交流日,苏茶计划去逛逛巴黎的音乐学校。可姜妍突然抱着平板冲进她房间,脸色有点儿怪。
“茶茶,你看这个。”
是《传承之声》节目组转来的观众来信。信很长,写信的是位母亲:
“苏老师您好,我是个单亲妈妈,女儿小雨今年十岁。她从小爱音乐,可三年前我查出大病,家里经济吃紧,就把她的钢琴课停了。小雨懂事,从没抱怨过,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想着。”
“上周我们看了您的节目,小雨看得特别认真。第二天,她抱出存钱罐——里面是她攒了三年的零花钱,统共两百多块。她说:‘妈妈,我不学钢琴了,我想买把口琴。口琴便宜,我自己能学。’”
“我当时就哭了。可更让我难受的是后面——小雨说:‘苏老师说,音乐是朋友,不需要很贵。我想有个音乐朋友,在我害怕的时候陪着我。’”
“苏老师,谢谢您。您可能不知道,您的一句话,给了一个孩子多大的勇气。如果可以……我想请求您——节目里能不能教一些简单的、不需要贵乐器的音乐?还有很多像小雨这样的孩子,他们爱音乐,但真的……负担不起。”
信的最后附了张照片: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抱着旧旧的存钱罐,对着镜头腼腆地笑。
苏茶盯着那封信,很久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女孩的笑脸,眼眶热得发涨。
“姜妍,”她声音有点哑,“咱们改行程。不去音乐学校了。”
“那去哪儿?”
“找乐器去。”苏茶站起身,“找最便宜的、最简单的,但最能给孩子们带来快乐的那种乐器。”
那个下午,苏茶和姜妍走遍了巴黎的乐器店、二手市场,连跳蚤市场都没放过。口琴、陶笛、小鼓、沙锤——都是最基础最便宜的款。苏茶每样都拿起来试,脑子里转着怎么用这些简单的东西,设计出孩子们会喜欢的玩法。
晚上回到酒店,苏茶开始整理思路。第三期“亲情之声”的主题,突然被这封信赋予了更沉的分量——音乐不仅是亲情的表达,也可以是暗夜里的陪伴,是普通人也够得到的光。
她打开电脑,给节目组写邮件:
“张导,第三期我想加个特别环节。教孩子们用最简单便宜的乐器玩音乐,再讲一个故事——关于一个想用存钱罐买口琴的女孩。我想告诉所有孩子:音乐不遥远,也不贵,它就在我们手边,在我们心里。”
邮件发出去,苏茶走到窗前。巴黎的夜在她眼前铺开,塞纳河上游船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远处埃菲尔铁塔亮得像扎进夜空的星。
她想起那个叫小雨的女孩,想起王磊,想起节目里所有孩子亮晶晶的眼睛。
“我会把你们的故事带到更多地方去。”她轻声说,像在承诺,“让更多人知道……音乐,是每个人都能交上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