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叫花子(2/2)

从剩下的半瓶白酒里倒了一点在手上,咬着牙,按在额角红肿破皮的地方。

剧烈的刺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但那股灼烧感反而压下了些钝痛。

她没处理其他地方的淤青,只是胡乱擦了擦身体,套上干衣服。

然后坐在床边,就着窗外灰暗的光线,开始清点那叠钱。手指因为刚才的打斗有些僵硬,点得慢。

厚厚一沓, 大多是零散的旧钞,面额不等。她仔细数了两遍。

一般是给债主的。

最后分出来,比她预想的还要多一点。

足够她交上欠了几个月的房租,还能剩下不少。

她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塞进枕头底下,另一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身体各处的疼痛依旧清晰,但被一种实实在在的拥有感稍微冲淡了。

她躺倒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闭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这一次,没有系统的警报,没有噩梦,只有深沉至极的,身体自我修复的睡眠。

第二天她醒得很晚。阳光透过报纸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雨停了。

她动了动身体,酸痛感减轻了不少,但额角的伤和几处明显的淤青还在提醒她昨天的战况。

她爬起来,烧水煮了把挂面,窝了个鸡蛋。热食下肚,身体才真正暖和过来。

接下来的两天,她过得近乎奢侈。

她去交了房租,那个总是板着脸的房东看到钱,难得没多说什么。

她去菜市场买了肉,买了蛋,甚至买了一小袋花生米,晚上就着白酒慢慢嚼。

她没再顿顿啃压缩饼干,也没再去张姐那里蹭饭。

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屋里,睡觉,发呆,偶尔活动一下依旧酸痛的筋骨。

系统这两天倒是没再发布日常观察任务,仿佛也知道她刚干完一票大的,需要休养生息。

但偶尔也会出来插两句话。

这种突如其来的假期让她有点不习惯,甚至有点……无所事事。

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在下午那个时间段看向窗外,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那75积分还在,她没再动用。钱暂时够了,积分得留着应急。

她试图不去想路绵,不去想学校那些破事。

但有时候,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女孩摔倒在地时苍白的脸,还有周贺然那副居高临下,像打发苍蝇似的姿态。

这种画面让她心烦,比身上的淤青更让她不舒服。

第二天下午,她正对着窗户抽烟,系统的提示音又来了。

【日常任务:确认女主角当前状态。方式:远距离观察(育才中学放学时段)。奖励:积分+5。】

谷幕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又来了。

她心里骂了一句,但还是掐灭了烟头。休息也休息够了。

而且……她得去看看。

那种莫名的不安感又冒了出来。

她慢吞吞地套上外套,出了门。

天气放晴了,但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的凉意。她走到老位置,报刊亭旁今天多了几个下象棋的老头。

放学铃响,学生涌出。

谷幕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找到了那个穿着旧外套的瘦小身影。

路绵依旧低着头,独自走着。但今天,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左腿似乎不太敢用力,有点轻微的跛。

她的脸色也比前几天更差,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下的青黑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隐约看到。

谷幕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出了什么事?

她看着路绵慢慢有些艰难地走到公交站,挤上了车。

【日常任务完成。奖励积分+5。当前积分:80。】

系统的声音响起。

谷幕却没像往常一样离开。她盯着公交车开走的方向,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明显。

那不像只是摔了一跤的样子。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

她转身,却没往出租屋的方向走,绕到了学校侧后方的一段围墙附近。

这里更偏僻,行人稀少。

她靠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又点了一根烟,耐心地等着。

说不清在等什么,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大约过了三十多分钟,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多想,准备离开时,侧门里走出来几个人。

是路绵。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不是周贺然他们一伙的,但打扮神态也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谷幕有些疑惑。她不是坐车回家了吗?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亲热地搂着路绵的肩膀,脸上带着笑,嘴巴不停地说着什么。

路绵低着头,身体有些僵硬,任由那个女生半搂半推地带着她往前走,那条受伤的腿显得更跛了。

谷幕眯起了眼睛。那种亲热的姿态,看起来极其别扭和刻意。

她们走到围墙拐角一处更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短发女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带上了不耐烦的倨傲。

她松开路绵,朝她伸出手。

路绵低着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崭新的笔袋,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短发女生一把抓过笔袋,打开看了看,撇撇嘴:“磨蹭什么?下次早点买回来,耽误我用了知不知道?”

她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生也附和着哼了一声。

路绵的肩膀缩了一下,声音细弱:“……知道了。”

“快走吧,看着你就烦。”短发女生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什么脏东西。

路绵如蒙大赦,立刻低下头,转身就想走,因为动作太急,伤腿一软,差点又摔倒,她慌忙扶住墙壁才站稳。

那两个女生发出嗤笑声。

路绵脸涨得通红,紧紧咬着嘴唇,头垂得更低,几乎是拖着那条腿,踉跄着快步离开,背影仓惶又狼狈。

谷幕靠在树干上,看着那两个女生拿着新笔袋说笑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又看着路绵消失在小路尽头。

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她面无表情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5积分。

呵。

和其他任务比起来,就像打发叫花子。

而她,就是那个为了这点打发,每天准时来报到,来看这种血压升高,纯自虐的叫花子。

她没离开。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吹得她额角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才转身往回走。

步子比来时沉重得多。

回到出租屋,那点用老疤瘌那里抢来的钱换来的短暂安宁感消失了。

屋里依旧冰冷,空气里残留的白酒和膏药味混合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烦躁地踢了一脚桌腿,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需要做点什么,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每天去观察,然后被气一肚子气。

虽然500块钱是笔巨额了。但是她真的看不下去每天上演的这个小剧场。

再看几天,不要说心脏病,她三高都要上来了。

她以前摸爬滚打,受了委屈当天就报仇了。

哪里见过这种?

况且她现在钱还够用。多了也没什么其他用处。

接下来的两天,她没再去学校门口。系统照例在放学时间弹出日常任务,她直接无视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级电击惩罚,短暂却足够提醒她违逆的代价。

她咬着牙硬扛下来,额角渗出冷汗,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