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师(六)(2/2)

孙师长默然。是的,出气的方式。把对空军“抢功”的憋闷,转化为对敌人更猛烈、更无情的打击。这或许不是他最初想要的、独享荣光的胜利,但却是北方军战争机器高效运转下,他们这支“客军”所能贡献的、最符合逻辑的一份力量。龟城巷战的迅速推进,证明了88师的价值,也让他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台机器里,愤怒可以成为动力,但最终,所有人都必须服从于征服与毁灭的最高效率。而“精锐”之名,在此刻,是用敌人的废墟和鲜血,再次浇筑而成的。

龟城的枪声渐渐稀疏,最后几处负隅顽抗的据点也在88师狂暴的“铁拳”与重机枪的合唱中被拔除。当262旅的搜索队冲进原日军联队部所在的一座半塌院落时,正好撞见试图做最后一搏的联队长松井大佐,以及他身边几个心腹军官正手忙脚乱地要点燃那面至关重要的联队旗。

“八嘎!快烧掉!绝不能让旗子落入敌手!”松井声嘶力竭地喊着,脸上混杂着绝望和决绝。对于日军而言,联队旗不仅是部队象征,更是天皇亲授的“军魂”,其重要性远超指挥官的生命。丢失军旗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然而,88师冲进来的官兵中,不乏见识广博之辈,尤其是那些黄埔出身的军官。他们或许没亲手缴获过,但在课堂、在战情通报里,太清楚这面绣着金色菊花和部队番号的旗帜对日军意味着什么了!

“是鬼子的军旗!他们要烧旗!阻止他们!”一名眼尖的连长几乎立刻吼了出来。

根本无需更多命令,冲在最前的士兵毫不犹豫地开火了。子弹精准地撂倒了那几个正准备点火或试图用军刀破坏旗子的军官。松井大佐本人也被一枪托砸倒在地,被数名士兵死死按住。

那面制作精良、边缘已被火星燎到有些焦黑的联队旗,从一名毙命的日军少佐手中滑落,被一名88师的上尉眼疾手快地一把抄起,牢牢攥在手里。

“缴到了!鬼子的联队旗!” 上尉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高高举起那面旗帜。周围士兵爆发出一阵欢呼,与有荣焉。这对他们而言,是实实在在、无可置疑的重大战利品,是足以洗刷之前“空放炮”尴尬、证明他们战斗价值的硬通货!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正在肃清残敌的88师各部。官兵们士气大振,腰杆都挺直了不少。看到了吗?咱们88师,不仅占了城,还缴了鬼子的军旗! 这种荣誉感和成就感,是空中轰炸无法给予的。

然而,这种兴奋在北方军的老兵,尤其是第一、第五兵团的那些悍将眼里,或许就平淡许多了。奉天城下,成建制投降的日军师团、旅团比比皆是,完好无损缴获的联队旗都能开个小型展览了,谁还稀罕一面被烧了点边的?在他们看来,这玩意儿还不如一块好用的抹布实在。但这种“凡尔赛”般的淡定,此刻的88师官兵还无法体会,他们正沉浸在首次获得如此级别战利品的喜悦中。

接下来,便是北方军体系中那个不成文却广为人知的“传统”时间了。

联队长松井大佐,作为龟城守备的最高指挥官、联队旗的持有者(差点弄丢者),自然成了重点“关照”对象。从他被按倒在地的院落,到被押往88师前指那不算太长的路上,他经历了人生中最密集、最规律也最屈辱的物理打击。

每经过一个排、一个连的驻地,只要有军官(甚至有些资格老的老兵班长)在场,几乎都会“例行公事”般地走过来,不由分说,对准松井那已经有些肿胀的脸颊,“啪!”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动作干净利落,力道十足,声音清脆响亮,在相对安静的战后街道上传得老远。

起初,松井还试图维持帝国军官的尊严,怒目而视,或用含糊不清的日语咒骂。但很快,他就只剩下麻木和满心的荒谬与委屈。

至于吗?! 他在内心哀嚎,老子是败军之将,是俘虏,没有地位我认了!可为什么每个人都非要来打这两个耳光?!从少尉到中校,手法都他妈的一样!“啪”一声,节奏都跟训练过似的!你们是统一培训过怎么扇俘虏耳光吗?!八嘎!这不合理!这太欺负人了!连喘口气、反应一下的时间都不给!

他的抗议无人理会。耳光如同程序般落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有时左右开弓。他的牙齿开始松动、脱落,混着血沫飞出去;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像发酵过度的面团;嘴唇也被打破,裂开一道口子,血糊了一嘴,说话都漏风。

当松井被两名士兵几乎是拖进88师临时前指,扔在孙师长面前时,这位曾经军容严整、眼神阴鸷的大佐,已经模样大变,狼狈到了极点。他双颊肿得老高,皮肤发亮透红,活像涂了劣质胭脂的猴屁股;嘴唇豁裂,血水混着唾液不受控制地往下淌;眼神涣散,鼻孔和耳朵都有干涸的血迹,整个人萎顿在地,神志似乎都有些不清醒了,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护着头脸。

孙师长皱着眉,打量着脚下这摊“战利品”。他听说了缴获军旗的事,心情好了不少,但看到松井这副尊容,还是觉得有些……过于夸张了。他当然知道“扇耳光”这回事,北方军的老兵跟他提过,算是某种“入门礼”或“下马威”,但他没想到执行得这么……彻底。

“弄盆水,给他擦把脸,别死在这儿。”孙师长挥挥手,对卫兵吩咐道,语气平淡。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如何向兵团和总司令部报告龟城光复及缴获联队旗的战绩,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功劳。至于这个被打成猪头的鬼子大佐,不过是这份功劳上一个有点滑稽的注脚罢了。

松井被冷水一激,稍微清醒了些,茫然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缝里看到周围那些身穿不同样式军装(与他熟悉的北方军嫡系略有区别)、但眼神同样冰冷的龙国军官,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一丝麻木的疑问:这到底是支什么样的军队?打仗凶如虎,对待俘虏军官的耳光……却整齐划一得像是在搞某种邪教仪式? 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这看似荒诞的行为,背后是无数血仇凝聚成的一种冷酷的“规矩”,是对侵略者军官阶层一种刻意而粗糙的羞辱,也是北方军体系内一种独特的、宣泄仇恨与确立心理优势的“传统”。而他和他的联队旗,不幸地成为了88师学习并实践这一“传统”的最新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