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赤塔(三)(1/2)
赤塔以南,肯特山高地前沿。
驻守在此的苏军士兵们,正经历着他们军事生涯——乃至生命中——最为恐怖和密集的火力洗礼。155毫米重炮群的齐射,已不再是间断的轰鸣,而是连绵成一片撕扯天地的持续咆哮。炮弹如同钢铁暴雨,以近乎犁地的密度和力度,一遍又一遍地覆盖着每一寸被认为可能藏匿敌人的土地。刚刚构筑好的野战工事在冲击波中如同儿童积木般垮塌,暴露在外的士兵瞬间被撕碎或掩埋。
天空同样不属于他们。北方军第四航空师的轰炸机群,如同夏日河边挥之不去的嗜血蚊群,嗡嗡地盘旋、俯冲。凝固汽油弹被投下,在地面炸开一团团粘稠咆哮的橙色火球,烈焰附着一切,极难扑灭,将掩体、树林乃至人体都变成燃烧的噩梦。在这种立体化、饱和式的火力覆盖下,一个普通的苏军步兵连,从进入阵地到失去组织战斗力,生存时间往往不超过三十分钟。
这种高强度、高密度、几乎不留任何喘息空间的毁灭性打击,超出了绝大多数苏军官兵的认知范畴。他们曾与白军、与干涉军、甚至与关东军的小规模部队交过手,但从未遭遇过如此不讲道理、纯粹以钢铁和火焰进行物理清除的作战方式。
“这群北方佬是不是疯了?!” 师长安德烈少将蜷缩在深深的地下防空洞里,头顶传来闷雷般的连绵爆炸,震得泥土簌簌落下。他对着通讯器,朝着南边看不见的敌人方向无能狂怒,“前几天还不是这样!还有点章法,今天这是吃错了什么药?!炮弹不要钱吗?!飞机油料无限吗?!”
他的怒吼被一阵更近的爆炸声淹没。这时,一名通讯参谋顶着尘土冲了进来,对着他耳朵大喊:“师长同志!赤塔急电!北方军第三兵团主力——四个装甲师——正从东面全速向赤塔推进!赤塔城防告急!”
安德烈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声。几秒钟后,一股冰寒的绝望取代了愤怒。“第三兵团……东面……” 他喃喃道,猛地抓起身边的军用水壶,仰头灌下一大口劣质伏特加,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冰冷的心,“这是要总攻了……赤塔城里现在只有五万惊魂未定的守备部队……怎么可能守得住……”
他放下水壶,眼神变得空洞,随后化为一种对更高层的愤恨:“该死的莫斯科!该死的伊尔戈!你们是把伏特加直接灌进脑子里做出的决定吗?!好好的去招惹北方军干什么?!现在好了……我们都得给你们的愚蠢陪葬!”
但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职责让他迅速做出了决断。他对着参谋嘶声下令:“命令所有部队,放弃第一道防线!立刻后撤!撤到肯特山主峰背后的第二道预设阵地!这道防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留下来只会被他们的炮火全部埋葬!快!执行!”
“是!师长同志!”
命令下达,早已在恐怖火力下濒临崩溃的苏军部队,如同退潮般仓皇撤离第一道防线,向着后方林木更茂密、地势更复杂的山区退去。
第四兵团前进司令部。周铁柱盯着地图上参谋不断更新的敌我位置,又看了看东侧传来的、关于第三兵团狂飙猛进的最新通报,脸色越来越黑,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他娘的!王志强这小子……真他娘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周铁柱忍不住骂出了声,拳头砸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老子在这边啃山地,钻林子,拔毛熊精心布置的钉子,一步一个脚印。他倒好,在东部平原上一马平川,油门踩到底一路狂奔!这上哪儿说理去?!总司令当初怎么就把东线划给他了?!”
参谋长孙魁安在一旁,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司令,看来……咱们在这边拼死拼活,可能真要给第三兵团那帮‘兵痞’搭台子、做嫁衣了。他们地形太有利了。”
周铁柱阴沉着脸,沉默了几秒钟。竞争归竞争,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大局观还在。他狠狠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满心不甘暂时压下:“搭台子就搭台子吧!肥水不流外人田,终究是咱们北方军自己人先破城,总比让毛熊缓过气来强!”
他转向孙魁安,下达了新的指令:“命令前沿各部,追击速度可以适当放缓。不要贸然深入密林和狭窄山谷,小心毛熊狗急跳墙打埋伏。遇到适合的林地……” 他眼中寒光一闪,“条件允许的话,用燃烧弹或者火炮给我烧!把林子点着,看他们还怎么藏!清理出安全通道,稳步推进,压缩他们的空间就行。首要目标是配合东线,完成对赤塔的合围,其次才是歼敌。”
“是!”
安德烈带着他损失惨重、士气低落的残部,退入了肯特山主峰后茂密的针叶林带。这里地形复杂,树木高大茂密,坦克难以通行。他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同志们!听我说!” 安德烈找到一片相对隐蔽的林间空地,召集还能行动的军官和骨干,“这片林子就是我们的新阵地!北方军的坦克在这里施展不开!他们如果派步兵追进来,就是我们报仇的时候!设置绊雷,占据制高点,组织交叉火力!我们要在这里狠狠咬他们一口,为牺牲的同志报仇,也为赤塔争取时间!”
残存的苏军士兵们眼中也冒出一点凶光。连续几天单方面挨炸的憋屈和恐惧,在相对熟悉的地形和可能的近战前景下,部分转化为了扭曲的斗志。他们迅速利用林木和岩石隐蔽,架起机枪,布置简易爆炸物,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哪有这么打仗的?是男人就该刺刀见红,面对面的较量!你们北方军就会躲在钢铁和火焰后面,算什么英雄!
他们屏息凝神,等待着北方军追击步兵的出现,幻想着在丛林里给对方一个“难忘的教训”。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期盼的“公平较量”,在北方军的战争辞典里,早已是过时且昂贵的选项。他们面对的,很可能不是小心翼翼进入林间的步兵,而是从天而降的燃烧弹,或者隔着老远就开始用曲射火力“修剪”林区的炮弹。
安德烈和他手下几千名残兵,怀着最后一丝“利用复杂地形扳回一城”的期望,屏息埋伏在肯特山麓茂密而潮湿的针叶林中。树木高大,枝叶交错,形成天然的隐蔽所,也确实暂时阻挡了北方军重炮部队的推进路线和直射火力。林间光线晦暗,只有偶尔从叶隙漏下的光斑,以及士兵们紧张呼吸带出的微弱白气。
他们等待着,等待着想象中的场景:北方军身穿独特松绿色作战服的步兵,谨慎地排成散兵线,端着冲锋枪或半自动步枪,小心翼翼踏入这片对他们而言陌生的林地。那时,机枪将从暗处开火,手榴弹将从天而降,埋伏的士兵将咆哮着发起冲锋,用近战和鲜血洗刷连日来单方面挨炸的屈辱。
然而,他们等待的步兵始终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中再次响起的、令他们骨髓发寒的引擎轰鸣。不同于之前“斯图卡”俯冲时特有的凄厉尖啸,这次的机群飞行高度似乎更高,声音也更加平稳,却带着一种不祥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压迫感。
“注意空中!”有眼尖的士兵嘶声喊道。
只见东北方的天际,第四航空师的轰炸机群如同移动的乌云,再次逼近。但这一次,它们投下的并非之前常见的圆柱形凝固汽油弹,而是一种看起来更小、数量却更为密集的弹体。
这些弹体在树林上空数百米处纷纷绽开。
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某种更诡异、更缓慢的释放。刹那间,天空中仿佛同时绽放了上百朵巨大而惨白的“烟花”,无数燃烧的、带着惨白刺目光晕的絮状物,如同恶魔撒下的光雨,又像一片美得令人窒息却又毛骨悚然的磷火面纱,无声而迅疾地向着下方的林地飘洒、坠落。
那画面,在冰冷的空气中,有一种诡异而残酷的“美”。
但林中的苏军,没有任何人有心情欣赏这“美景”。
师长安德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一股比面对重炮齐射和凝固汽油弹时更尖锐、更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他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在某些更残酷的战场传闻中出现过的、还没有被禁止的恐怖武器。
“隐——蔽——!!!” 安德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变调的、绝望到极点的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是白磷弹!找掩体!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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