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先和谈(1/2)
岗村被紧急送往医院后,关东军司令部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巨大的地图铺在中央,但每一个军官都觉得眼前迷雾重重。
石原莞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关键位置,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冷静:“诸位,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最可靠的情报来看,张小六子的主力精锐尚在关内整补,锦州方向的东北军也未见大规模异动。那么,岗村君遭遇的这支装备了重炮的强大敌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他的质疑有理有据,直接点出了当前情报与战场报告之间最核心的矛盾。
土肥原贤二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话茬,他必须把岗村那离谱的“六个师”拉回到一个相对可信,但依旧能解释战败的范围内:“石原君所言极是,六个师的规模确实过于夸张,绝无可能。但是,岗村联队全军覆没是事实,遭遇猛烈炮击也是事实。我认为,岗村君在身陷重围、部队遭受毁灭性打击的极端环境下,对敌军兵力产生一定程度的误判,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他遭遇的,必然是东北军的一支精锐主力,并且得到了强有力的炮兵加强。”
这番说辞,既否定了最离谱的部分,又为岗村的惨败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本庄繁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石原身上:“那么,依你们判断,敌军的真实规模究竟有多大?”
石原莞尔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给出了一个精心计算过的数字:“综合考量其火力强度、以及能够快速歼灭我一个精锐联队的战斗力,我认为,敌军很可能是两个齐装满员的主力师。这已经是基于最严重事态的判断了。如果真如岗村君所说有六个师,那么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和锦州方向的部队合流,兵锋直指奉天城下了!真到那一步,我们恐怕就要考虑如何体面地撤到海里去了。”
这个推断,既足够严重到解释战败,又不至于像“六个师”那样引发全面恐慌,显得“有理有据”。
“我认为石原君的推断是符合逻辑的。”本庄繁点了点头,为敌情判断定下了基调。他随即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那么,当下的局势,我们是战,还是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石原莞尔身上。这位被誉为“关东军大脑”的智囊沉吟片刻,说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策略:
“我认为,张小六子此举的意图,并非要与我们进行全面战争,否则他的主力早已大举出关了。他的目的,很可能是想通过展示这支精锐力量的肌肉,逼迫我们知难而退,进行和谈,以挽回一些颜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此,我建议,立刻与东北军方面接触,放出和谈的烟雾,甚至可以做出部分让步的姿态,以此来拖延时间,稳住他们。同时,我们必须立刻向国内陈述此地的严峻形势,请求紧急增兵!至少要增派十五万人的兵力,我们才能稳住阵脚,并有足够的力量去肃清这支突然出现的敌军精锐。”
这番“外示和谈,内实备战”的策略,既符合他们对张学良“不敢真打”的判断,又能为关东军争取到最关键的时间和兵力。会议室内的众多将领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认可。石原莞尔这位“智多星”的判断,再次成为了关东军下一步行动的指南。
关东军司令部内弥漫着“外松内紧”的备战氛围,而在数千里之外的北平,东北军司令部里却是一片诡异的困惑与茫然。
“少帅,消息确认了,日军第十六步兵联队,确实在黑山子沟一带被……被全歼了。”一位心腹幕僚拿着刚收到的密电,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迟疑。
宽大的办公桌后,被称作“少帅”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同样是浓浓的错愕:“什么?你问我?我他妈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查!立刻给我去查!搞清楚到底是咱们哪路神仙干的!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匆匆而入,手里拿着一封刚从金陵发来的急电。少帅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电报上的措辞异常严厉,直接责问他为何擅自调动部队出击,甚至全歼日军一个满编联队,此举严重破坏了金陵方面寻求国际调停、息事宁人的全盘计划。
“啪!”少帅将电报狠狠拍在桌上,胸中的怒火与憋屈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妈了个巴子的!要真是老子干的,老子认了!可这他娘的不是我干的啊!”他停下脚步,指着那封电报,对着满屋噤若寒蝉的幕僚和将领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愤懑,“老子要是有这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吃掉鬼子一个精锐联队,我现在还能只是个区区海陆空副总司令?我他妈早该是海陆空总司令了!”
他越说越气,感觉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
“现在倒好,小鬼子认为是我在反攻,金陵方面怪我破坏大局!所有人都说是我干的!可我倒要问问你们,”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近乎咆哮,“是不是我亲自下的命令,我他妈自己能不知道吗?!这到底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想把这场浑水搅到我身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少帅粗重的喘息声。一场惊天动地的胜仗,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这位东北军的少主坐立难安,百口莫辩。
另一份电文被机要秘书无声地放在红木桌上。心腹幕僚拾起看了一眼,嘴角牵动了一下,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见他这副模样,少帅心头的火猛地又窜高三分,他强压着拍桌的冲动,低吼道:“说话!天还没塌下来呢!”
“日军方面发出照会,要求就沈阳事件进行谈判,并……表示准备撤军。”幕僚低声复述着电文内容,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可笑。
少帅先是一怔,随即一股难以名状的荒谬感直冲头顶,气得他反而冷笑出来,“他妈的……!”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早知揍得狠一点就能让这群豺狼摆出这副姿态,他何至于在金陵那边受这份窝囊气!
“总司令,此举恐是缓兵之计,意在拖延时间,调动兵力。”幕僚出于职责,还是提醒了一句。
“我他妈的能看不出来吗?要你多嘴!”少帅的怒火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但声音反而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被羞辱的愤懑,“一个个的,真把我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冤大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关节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支敢跟鬼子玩命的部队找出来!”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补充道,“重点,查查我手下那几个师长。”
之所以是师长,道理再简单不过——官衔再低些,麾下那点人马和装备,恐怕还不够关东军一个齐装满员的联队塞牙缝的。
窗外的天色已从墨黑褪成了漆青,少帅在办公室里枯坐了整整一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如同他此刻沉郁的心情。热河与冀北几位师长的部队被他的宪兵像篦头发似的查了好几遍,回报的结果却如一盆冷水,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浇灭了——军火物资账目清晰,各部均无异常调动。
“真就……没一个人敢干?”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懑涌上心头,他此刻竟无比希望,那件为他惹来天大麻烦却又隐隐让他感到一丝快意的事,真是自己手下哪个愣头青干的。
然而,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不是东北军。
那么,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刺刀,抵在了他的喉头:不是我们,还能是谁?这片黑土地上,除了我东北军,谁还有这个胆量,这个实力?
“总司令。”幕僚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声音有些发干,“还是……没能确认是哪支部队干的。”
“嗯。”少帅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调的音节,头也没回,目光依旧盯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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