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跟他打不了(2/2)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思索的石原莞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悸和后知后觉的骇然。他几乎是失态地大声打断了岗村:
“诸君!我们……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赵振欺骗了!他的目的,或许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割据或防御!”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指向那三座象征死亡的山城,又划向外围广袤的区域:
“围困?岗村君,你还不明白吗?围困正中他的下怀!假设土肥原君的情报是准确的,赵振真的储备了足以支撑两年的物资,那么这两年的时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我们费力包围这三座山城的同时,他部署在胶东和鲁豫皖的陈峰、王志强两部,将获得毫无压力的、黄金般的发展时间!他们的兵力会膨胀到何种程度?二十万?三十万?甚至更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颤栗:
“更何况,我们的所谓‘包围圈’,仅仅困住了赵振的本部,就像只按住了一条巨蟒的头!而它最有力的身躯和尾巴——陈峰和王志强的十几万大军,还在我们的包围圈之外!他们随时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对我们漫长而脆弱的包围线发起致命一击!到那时,内外夹攻,我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石原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脸色苍白的同僚,掷地有声地抛出了最终的、令人窒息的结论: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绝路!要么,坐视赵振集团慢慢壮大,看着他以这三座山城为诱饵,不断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消耗我们的资源,而他的羽翼日渐丰满,最终将我们一点点拖死、耗死!要么……”
他深吸一口气,无比艰难地说道:
“……要么,就按照最初的设想,集结重兵,抱着付出十万甚至更多帝国勇士生命的觉悟,强行去啃这三块注定崩掉我们满口牙的硬骨头,跟赵振进行一场他期待已久的、用帝国鲜血浇灌的决战!”
“赵振此人……用心之歹毒,布局之深远,令人发指!”石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被包围,他甚至不介意自己成为诱饵!他要的,就是让我们将宝贵的兵力和国力,投入到这个无底洞般的血肉磨盘里!我们……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他的算计!”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妄图决战的热血,都被这冰冷彻骨的分析彻底浇灭。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更高明棋手完全算计的无力感和寒意,笼罩了每一位关东军高层。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一位资历颇深的老将官嗓音干涩,带着不甘问道,他的话问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有。当然有办法!”石原莞尔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语气斩钉截铁。
“什么办法?”本庄繁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追问。
“全面战争!”石原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只有将目前的局部冲突,升级为对支那的全面战争,利用帝国整体的国力优势,在多条战线同时施加巨大压力,才能从根本上瓦解赵振依靠地形和预设工事形成的局部优势!当整个支那都陷入火海,他这三座山城,又能支撑多久?”
这个提议过于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这不可能!”本庄繁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决,脸上写满了失落与现实的无奈,“帝国……帝国根本就没有做好进行全面战争的准备!无论是物资、兵力还是国际舆论,我们都……”
眼看最高决策者否决了最激进的方案,石原莞尔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依然野心勃勃的计划:
“那么,我们可以在龙国南部开辟新的战场,选择一个能迫使支那政府将战略重心南移的地点,例如——淞沪!那里是支那的经济中心,靠近首都金陵,一旦遭到攻击,必然能极大地牵制、甚至吸引走赵振所部的增援和注意力!”他顿了顿,强调了一个关键点,“但这,就需要与海军进行密切合作了。”
“我们可以直接进攻鲁东省,端掉陈峰的老巢!”另一位将领提出看似更直接的目标。
石原立刻冷冷地反问:“进攻鲁东,无论是登陆作战还是海上封锁,难道就不需要海军配合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会议室里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脸上浮现出复杂难言的神情。
与海军合作?
这简短的几个字,却成了比攻克赵振山城更令人绝望的障碍。日本陆军与海军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激烈的资源竞争和近乎仇视的对立,在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让这两大体系为了一个共同的战略目标精诚合作,其难度,恐怕真的比攻克赵振的堡垒群还要大上几分。
原本针对赵振的军事讨论,此刻却诡异地僵持在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内部矛盾上。如何对付外部的强敌尚未理清,内部的倾轧却已先成了无法逾越的大山。
会议室内的气氛,从之前的凝重激昂,急转直下,变得无比诡异和颓丧。如何对付外部的致命强敌尚未理清,内部根深蒂固的倾轧却已先成了一座看似无法逾越的大山,这情形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够了!”岗村宁次猛地一拍桌子,脸上因激动和羞愤而涨红,他环视着陷入沉默和算计的同僚,嘶声吼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拿出帝国军人的武士道精神!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圣战,集中所有力量,与赵振决一死战!用我们的意志和牺牲去击碎他!”
这充满悲壮色彩的呼喊,却只换来石原莞尔看傻子一样的冰冷目光。
“岗村君,你还不明白吗?你的武士道精神,在赵振构筑的钢铁壁垒面前,毫无意义!”石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们有没有决死的勇气,而在于赵振的战略优势,很可能是无解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打着那三座山城的位置,仿佛要将其戳穿:
“赵振能建造第一个山城防御体系,他就能建造第二个、第三个!热河一带最不缺的就是山!我们今天付出十万人的代价拿下这三座,明天他就能在后方依托新的山势,构筑起更加坚固的防线!而我们帝国的鲜血,还能源源不断地流多久?”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绝望的一点:
“而且,你们别忘了,赵振的本部兵力是可以动态补充的!他完全可以从陈峰、王志强那十几万大军中,持续抽调精锐,轮换补充到热河前线!他的兵源近乎无穷,而我们呢?我们是在用帝国宝贵的、有限的常备师团,去填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
石原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变得灰败的脸,给出了最终的、令人窒息的结论:
“所以,赵振在热河构筑的,是一个集地形、工事、兵力、后勤于一体的局部绝对优势!除非我们有能力瞬间将其所有的山城和外部援军同时摧毁,否则,任何单一的军事行动,无论是强攻还是围困,都注定会陷入他设计的消耗战泥潭。这个局……至少在目前看来,凭借我们关东军自身的力量,是无解的。”
“无解”这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头。岗村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石原这赤裸而残酷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颓废感,如同瘟疫般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他们空有强大的武力和决死的信念,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算计更深、布局更远的对手,以及一个自己内部无法调和的可悲现实。
石原莞尔的话如同冰冷的匕首,再次刺向在座所有将官的心脏。他环视着这些面色灰败的同僚,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诸君,难道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赵振的整个部署,根本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他刻意停顿,让这个词带来的压迫感充分弥漫。
“他就在那里,凭借山险,囤积重兵,构筑坚城。他摆明了告诉我们:要么,你们就抱着付出十万甚至二十万生命的觉悟,来跟我决战;要么,就眼睁睁看着我和我的部下不断壮大,一点点把你们拖死、耗死在这片土地上!”
“而且,更可怕的是,”石原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即便我们真的下定决心,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打赢了第一场决战,后面呢?等着我们的,很可能是第二场、第三场同样残酷的决战!他会退到下一道防线,继续消耗我们!我们帝国的血,到底有多少可以这样流下去?”
他最终将目光投向了脸色铁青的岗村宁次,语气变得尖锐而残酷:
“我们唯一的破局希望,本应是帝国军队不可战胜的威名所带来的心理震慑,让其他支那军阀不敢轻举妄动,让我们可以集中力量对付赵振。但是——”
石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判:
“——这个‘皇军不败’的神话,这个我们赖以维系征服秩序的根基,已经被岗村君你在黑山子沟,用整整一个联队勇士的玉碎,亲手葬送了!”
“啪嗒!”岗村手中一直捏着的铅笔掉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脸色惨白如纸。
石原毫不留情地继续他的终极审判:“所以,即便我们现在想发动全面战争,我们要面对的,也不再是一群畏敌如虎的绵羊!而是一群亲眼目睹过‘天神’陨落,因此不再惧怕皇军的狼!赵振,就是那头最先撕破我们伪装的头狼!”
彻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会议室。石原莞尔的分析,彻底堵死了他们所有乐观的、或者说自我欺骗的幻想,将血淋淋的、无路可走的现实,摊开在了每个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