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要打你们打(1/2)
关东军司令部内的空气,从绝望的压抑,渐渐扭曲为一种充满算计的阴冷。在座的老鬼子们都心知肚明,无论是天上的飞机,还是地上的钢铁,自己手里的牌已经输光了,硬扛只有死路一条。
中村孝太郎的担忧,点破了最后那层遮羞布:“诸君,道理我们都懂。可一旦主动放弃锦州,国内会怎么看?‘临阵脱逃’、‘畏敌如虎’的帽子扣下来,事后追究责任,我们谁担待得起?陆军省那帮人,正愁没机会彻底收拾我们。”
石原莞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智慧”:“参谋长阁下,我们当然不能直接说‘打不过所以跑了’。我们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战略转进’理由。”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虚点着代表北方军第五兵团的箭头:“我们可以向国内这样解释:赵振的第五兵团,其核心优势在于高度机械化的装甲突击力量和伴随的重炮集群。这种部队,擅长的是运动、突破、野战歼敌。如果我们将其诱入锦州这样的固定城市进行攻坚,反而会极大限制其机动性,使其陷入消耗战,优势不再。”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因此,主动撤出锦州,并非败退,而是‘以空间换时间’,将主力置于更有利的机动位置。如此一来,战场的主动权看似在赵振手中,实则重新回到了我们关东军手里。我们可以选择在辽西山地与其周旋,或待其战线拉长、补给困难时,再寻机反击。至于打不打,何时打,由我们决定。”
“妙啊!石原君!”土肥原贤二的小眼睛里放出光来,他搓着手,脸上浮现出特务头子特有的阴险笑容,“就这么上报!把‘保存实力’说成‘伺机而动’,把‘不敢打’说成‘选择不打’。国内那群坐在办公室里的马鹿,有几个真懂打仗?他们只会看报告上的漂亮话!”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压低了声音,透着一股煽动性:“让他们笑!让他们觉得我们关东军是软蛋!等他们被赵振的六个兵团压得喘不过气,不得不把国内的精锐填进来的时候……哼,到时候这满洲,到底是谁说了算?我们大可以学学龙国那些地方军阀,‘听调不听宣’嘛!让他们去和赵振狗咬狗,我们关东军,正好坐山观虎斗,保存实力,以图将来!”
中村孝太郎听着,脸上的愁容渐渐被一种混合着狡黠和狠厉的神色取代。他缓缓坐直身体,手指停止了敲打:“你们的意思是……表面上执行命令,实际上保存实力,把国内即将派来的援军,推到前面去当挡箭牌?我们退到后面,看戏?”
“正是如此,参谋长阁下!”石原立刻肯定,并补充了更毒辣的一步棋,“此外,我们应立即以‘应对北方军空中优势,确保辽西走廊安全,为即将到来的援军创造有利战场环境’为由,紧急向国内大本营申请,调拨至少一个新编成的、装备最新式战机的飞行师团归我关东军指挥。”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们大概率不会给。一来他们不信任我们,怕我们再‘兵谏’或者把这些飞机也葬送了;二来他们自己的空中力量也捉襟见肘。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当他们拒绝时,我们就有了更充分的理由:在没有空中掩护的情况下,固守锦州等于将帝国宝贵的地面部队送入敌方轰炸机的屠宰场。为了帝国利益,为了保存反击力量,我们不得不‘忍痛’进行战略收缩。届时,任何责任都在东京那帮不肯给支援的官僚身上!”
一屋子老狐狸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个计划不仅能把黑锅甩给国内,还能为自己的怯战和保存实力披上“深谋远虑”、“忍辱负重”的外衣,甚至可能在未来攫取更大的自主权。
“哟西……”中村孝太郎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戴上了一副更虚伪的面具,“石原君,立刻草拟电报,就以这个思路,向陆军省和大本营详细阐述我们的‘辽西新战略’。语气要恳切,要凸显我们的无奈和为帝国长远考虑的决心。同时,命令锦州守军,做好……‘逐步收缩、迟滞敌军、有序转进’的准备。”
“哈依!”石原莞尔立正领命,脸上毫无即将放弃战略要地的羞愧,只有计谋得逞的冷静。
很快,一封措辞严谨、充满“专业术语”和“悲情色彩”的长电,从奉天关东军司令部发出,飞向东京。电报里,赵振的第五兵团被描绘成一支只能打顺风仗的“矛”,而关东军的“转进”则是为了折断这支矛的巧妙“策略”。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国内支援不力的隐晦抱怨和对未来战局的“深谋远虑”。
至于岗村宁次,他依旧沉默地坐在角落,看着同僚们热火朝天地编织着这套自欺欺人的说辞。他心中没有半点轻松,只有更深的寒意。他想起了黑山子沟,赵振的部队从来不只是依赖装备优势,那种步步紧逼、咬住就不放的狠劲……他们会因为关东军“主动撤退”就停下吗?东京的援军,真的会如石原他们所料,乖乖来当这个“挡箭牌”吗?
他隐隐觉得,这套看似聪明的算计,或许正在把整个关东军,推向另一个更无法预料的深渊。但此刻,无人愿意听一个败军之将的担忧。自救(或者说自保)的毒药,已经在这群帝国精英的心里弥漫开来。
当关东军司令部那份精心包装、充斥着“战略转进”、“以柔克刚”、“创造战机”等华丽辞藻的长篇电文,终于摆上东京大本营紧急会议的桌面时,酝酿已久的火山终于彻底爆发了。
“八嘎!八嘎呀路!!!”
首相的咆哮几乎掀翻了会议室的屋顶,他双手死死攥着那叠电报纸,手背青筋暴起,目眦欲裂,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抠下来碾碎。
“这群马鹿!彻头彻尾的马鹿!帝国之耻!!”他唾沫横飞,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我们在这里绞尽脑汁,商讨如何调兵遣将,如何遏制赵振的攻势,甚至……甚至考虑对他们之前的桀骜不驯既往不咎!可他们呢?!他们想的不是如何效忠天皇、洗刷前耻,而是如何逃跑!如何保存他们那点可怜的兵力!还……还他妈的给逃跑找了一大堆听起来像模像样的借口!”
他猛地将电文摔在桌上,手指狠狠戳向“申请新编飞行师团”那一段,气得浑身发抖:“还敢要飞机?!第三飞行师团的飞机是被谁像废铁一样炸烂在跑道上的?!是他们自己无能!现在居然有脸伸手要新的?!他们把帝国宝贵的装备当什么了?!一次性消耗品吗?!”
会议室内,空气凝固。海军大臣微微垂着眼,端起茶杯掩饰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乐见其成的冷笑。陆军?哈,果然是一坨扶不上墙的臭狗屎!他几乎能想象出,接下来陆军那些家伙焦头烂额的样子。没有帝国海军强大的运输舰队和护航力量,你们陆军的援兵和物资,难道想游过日本海吗?他悠然啜了口茶,感觉连日来的憋闷都舒畅了不少。
新任陆军大臣的脸色则已经从铁青转为猪肝色,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尸神暴跳。他既愤怒于关东军如此露骨、甚至带着挑衅意味的畏战和推诿,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群混蛋如此不堪,如此不识大体,当初就算绑,也该从国内绑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司令官过去!哪怕是个庸才,至少能保证命令被执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群骄兵悍将在下面自说自话,谋划着怎么把国家和友军当盾牌!
“临阵脱逃!这是最卑劣的临阵脱逃!”首相的嘶吼打断了陆军大臣的懊悔,“告诉他们!以天皇陛下和帝国大本营的名义,严令关东军司令部:锦州,必须死守!一步也不许后退!利用一切工事,杀伤敌军有生力量,等待援军!如果丢了锦州……”
首相的眼神变得无比狰狞,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下:“就让中村孝太郎以下,所有赞同这份‘转进’计划的指挥官,全部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帝国,不需要这样的懦夫!”
“哈依!”一旁的参谋军官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记录这道充满杀气的命令。
海军大臣这时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用一种事不关己、甚至略带调侃的语气补充道:“陆军的同僚们,要督促关东军坚决执行命令啊。毕竟,锦州的安危,关系到整个满洲的稳定。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援军和物资的运送,可离不开海军的船。现在海上也不太平,赵振有没有别的花样,谁也不知道。关东军的诸位,还是先靠自己顶住才好。”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陆军大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却偏偏无法反驳。海军这是在明晃晃地看笑话,也是在拿捏支援的节奏!
很快,一道措辞极其严厉、不容任何置疑、甚至带着最后通牒性质的回电,从东京发出,飞向奉天。电文彻底撕碎了石原莞尔等人精心编织的“战略外衣”,直斥其非,并以“切腹”相威胁,严令死守锦州。
然而,这道来自东京的暴怒命令,真的能镇住已经打定主意要“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的关东军高层吗?当“效忠”与“自保”发生根本冲突时,这群盘踞满洲多年的军阀化军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奉天关东军司令部,那份来自东京、措辞如同淬毒匕首般的回电,被中村孝太郎攥在手里,纸张边缘几乎要被捏碎。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灰败与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狰狞。
“诸君……”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将电文内容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句“全部切腹谢罪”,像冰碴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大本营,那群坐在暖炉旁的混蛋,他们不同意我们的计划。严令死守锦州,一步不退。”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会议室。与之前的压抑不同,这次更多了一种被外力强行扭曲的屈辱和愤怒。
土肥原贤二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小眼睛里闪烁着老鼠般的光。他放下茶杯,阴恻恻地笑了:“不同意?那就……守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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