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大军出击(一)(2/2)

梁英杰听着,最初的那点疑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感。这战法粗暴、奢侈,却极度有效,完美契合己方优势,并将士兵的伤亡风险降到了最低。他立正敬礼:“明白,司令!用炮弹换空间,用钢铁碾碎抵抗。我立刻部署!”

命令迅速下达。已经过江的第一装甲师先锋坦克群,并未如苏军预想的那样一头扎进街道迷宫,而是在城区外围迅速展开,形成一道弧形的钢铁包围网。坦克发动机低沉轰鸣,炮塔缓缓旋转,粗长的炮管如同死神的指针,对准了百米开外那些寂静却危机四伏的楼宇。

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屋子里,营长尤里还在给士兵打气,重复着巷战反坦克的技巧。突然,一声尖锐至极的呼啸由远及近!

轰隆——!

隔壁一栋二层小楼临街的墙壁猛地炸开,砖石、木屑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整栋楼像是被巨人狠狠捣了一拳,在巨响中颤抖、崩塌了一半。

坦克炮击!而且不是试探,是蓄意的、毁灭性的直瞄轰击!

尤里和士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耳朵里嗡嗡作响,尘土扑了满头满脸。还没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咚!咚!咚!”

更多的炮声接连响起,沉闷而有力。视野中,外围那些被视为屏障的建筑,接二连三地中弹。高爆榴弹轻易撕开砖木结构的墙壁,在室内爆炸,将一切家具、工事和可能隐藏其中的人体撕碎。有时一炮并不能彻底摧毁一栋楼,但紧接着第二炮、第三炮就会精准地轰击在受损处,直到将其彻底夷为平地或变成无法藏身的废墟。

与此同时,坦克上的并列机枪和航向机枪也响了,密集的弹雨泼洒向任何可能藏匿狙击手或反坦克小组的窗口、断墙缺口。子弹打在砖石上噗噗作响,溅起连串的火星和碎屑,形成一道致命的火网,牢牢封锁着废墟间的空隙。

“他们……他们不进来!”一个趴在窗口附近的苏军士兵惊恐地回头喊道,“他们就在外面用炮轰!房子要塌了!”

尤里脸色惨白,他赖以对抗坦克的巷战设想,在对方这种毫不讲理、近乎拆迁式的战术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酒精带来的那点虚幻勇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躲,无处可躲;打,根本无法接近。

少帅在南岸高地,通过望远镜看着对岸升腾起的滚滚浓烟和不断倒塌的建筑轮廓,面无表情。他拿起通话器,对前线坦克部队补充了一道命令:

“告诉小伙子们,打准点,但也别太省。总司令说了,咱们不着急。今天轰不完,就轰到明天。明天轰不完,就轰到后天。直到城里再也找不到一堵能藏毛熊的完整墙壁为止。”

炮弹的尖啸声和建筑物的崩塌声,成了海兰泡城区唯一的主旋律。北方军正在用最粗暴、最“败家”却最安全的方式,将一场预期的血腥巷战,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工程拆除式的火力展示。而躲藏在废墟中的苏军士兵,此刻正深刻体会着,什么叫做“绝对火力优势”下的窒息与无助。

在北方军这种毫不讲理、纯粹依赖绝对火力优势的“拆迁式”打法下,蜷缩在海兰泡城区内的苏军,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彻底绝望的心理崩溃全过程。

当第一发坦克炮弹不是射向街垒,而是直接轰塌一栋看似无关紧要的居民楼时,许多苏军士兵是茫然的。他们按照巷战教材和过往经验,将反坦克枪架在窗口侧翼,燃烧瓶和集束手榴弹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狙击手占据了制高点,就等着北方军的步兵在坦克掩护下进入街道,然后给予痛击。

然而,敌人根本不进来。

他们只是在城外,用望远镜和观测设备冷静地“点名”,然后用坦克炮和机枪,将“点名”的建筑及其周边,变成死亡禁区。为近距离反坦克而准备的武器,在数百米外呼啸而来的高爆弹面前,成了可笑的摆设。

持续的炮击与心理的瓦解:

“轰——!”

“轰隆!!!”

爆炸声不再是间断的,而是逐渐连成一片令人精神崩溃的持续轰鸣。建筑物倒塌的巨响、砖石碎裂飞溅的哗啦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偶尔夹杂其中的惨叫声,构成了毁灭的交响乐。

士兵们发现自己躲藏的地点不再是掩体,而是棺材。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会落在哪一面墙上。可能你刚刚庆幸炮弹炸塌了隔壁,下一秒,修正了射角的坦克就会将炮弹直接送进你现在容身的房间。

时间感变得模糊。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在等待未知打击的恐惧中煎熬。灰尘和硝烟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呼吸变得困难,视线一片模糊。耳朵里只有持续的嗡鸣,同伴的呼喊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营长尤里所在的指挥部上方,连续承受了数次震撼弹着。灰尘簌簌落下,昏暗的烛光剧烈摇晃。无线电里充斥着各连排断断续续、夹杂着爆炸杂音和惊恐叫喊的汇报:

“三连报告!我们藏身的学校主楼被命中……西侧全部塌了!伤亡不明,我们被埋在下面了!”

“反坦克排……排长牺牲了!炮弹直接从窗户打进来……”

“请求撤退!这房子要塌了!重复,请求向第二道防线撤退!”

尤里对着话筒嘶吼,试图维持纪律和组织,但他的命令在绝对的物理摧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不许退!坚守阵地!利用废墟……”话没说完,又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响,通信骤然中断,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他颓然放下话筒,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酒精带来的暖意早已被冷汗取代。

“他们是要把整个城市都炸平……”一个满脸黑灰的士兵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他的话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巷战的优势在于复杂地形对进攻方兵力和技术优势的抵消。但当进攻方根本不在乎地形,直接用暴力将复杂地形夷为简单平地时,所有基于地形的防御计划都成了笑话。街垒?连街道两边的楼都没了,街垒何在?窗户狙击点?那窗户连同整面墙可能下一秒就消失了。

恐惧像毒气一样在残存的守军中蔓延。看着窗外或废墟缝隙外,那些在安全距离外不停喷吐火光的坦克身影,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碾压感攫住了每个人。他们不是在与敌人士兵作战,而是在与一台冷酷、高效、不知疲倦的“拆迁机器”对抗。个人的勇敢、战术技巧,在这种纯粹的火力倾泻面前,意义几近于零。

一些士兵开始崩溃,不顾军官的阻拦,疯狂地从即将倒塌的建筑中跑出,试图冲向后方。然而,等待他们的往往是坦克机枪编织的交叉火网,或者更远处炮兵观测员引导来的迫击炮弹。变成开阔地目标的他们,死得更快。

另一些则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瘫坐在相对坚固的角落,目光呆滞,耳朵塞着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只盼着炮击能早点停止,或者死神降临得干脆些。他们手中紧握的武器,此刻更像是一种沉重的心理安慰,而非杀敌工具。

原本计划层层阻击、大量杀伤敌有生力量的巷战,在北方军“拒绝入巷,只拆房子”的战术下,演变成了单方面的生存考验和意志折磨。苏军的战斗状态,从有组织的防御,迅速滑向混乱、崩溃和待宰的绝望。每一分每一秒的炮击,都在将他们残存的勇气和组织,连同身边的建筑一样,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