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赤塔(一)(1/2)

第一航空师的“野马”机群,此刻在远东的天空中已真正如入无人之境。苏军远东航空兵那些老旧的伊-15、伊-16战斗机,无论在速度、火力、爬升率还是战术协同上,都与“野马”存在代差。更致命的是,北方军航空兵根本不屑于进行小规模缠斗,每一次出击至少以一个大队(36架)为单位,各中队之间分工明确,配合严密,如同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网,牢牢罩住了战区的天空。制空权,这个现代战争的生命线,已毫无争议地掌握在北方军手中。

地面上,新的力量正在汇聚。因在边境哨所防御战中表现沉着、指挥有方而被火线提拔的连长陈伟,如今已佩戴上了少校营长的领章。领到崭新的、质地挺括的作战服和那身笔挺的松绿色陆军常服时,这个年轻人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锐气与自豪。他的营被编入首批从满洲里方向西调、向赤塔战区集结的突击部队序列。站在军列旁,看着麾下士兵们检查装备、摩拳擦掌的场面,陈伟感觉胸中有团火在烧——真正的硬仗,或许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主攻方向,在赤塔以南。第四兵团司令周铁柱,率领着他那支从蒙古高原一路劈砍而来的钢铁雄师,在距离赤塔仅一百公里的丘陵地带,第一次遭遇了苏军有组织的、成规模的顽强抵抗。

这是伊尔戈在绝境中挤出的最后一点机动兵力。他几乎搜刮了远东军区后方所有能拿枪的部队,东拼西凑出约十个师的架子,总计十万人,仓促部署在赤塔以南的险要地段。伊尔戈的意图很明确:利用地形,层层阻击,不惜一切代价拖延北方军第四兵团直捣黄龙的速度,为可能出现的奇迹——比如莫斯科的援军,或者恶劣天气——争取时间。他手中名义上的百万大军早已是虚幻,实际兵力仅六十万出头,经此一役已损失十万,如今可用之兵不足五十万。而这五十万,还要分兵应对东面第六兵团的20万虎狼之师,以及正在北上的、王志强那恐怖的40万生力军。

在赤塔那个日渐压抑的地下指挥部里,伊尔戈面对着沙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无力感。他用手指虚点着代表北方军的三股巨大蓝色箭头,声音沙哑:“东边,20万;南边,周铁柱,25万;后面,还有王志强的40万正在路上……我们呢?主力被钉死在东线,南大门这十万人,能挡多久?” 他像是在问谢尔盖,又像是在问自己。

谢尔盖的脸色比伊尔戈还要灰败,他指着窗外隐约可闻的飞机轰鸣声:“挡?拿什么挡?制空权是他们的。野马和斯图卡就像在自己家后院一样随意出入。赤塔外围的仓库、兵站、通讯节点已经挨了好几次炸。我最担心的是西伯利亚铁路……”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可怕的结局,“如果他们系统性地炸毁铁路干线,特别是贝加尔湖以东的关键桥梁和隧道,我们……就和后方彻底断绝了。不用他们强攻,饿也能饿死我们。”

“给莫斯科的求援电文,加急发出去了吗?!”伊尔戈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这几乎是他最后的指望。

谢尔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绝望的理智:“大将同志,电文发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从莫斯科到赤塔……那是近六千公里的距离。就算最高统帅部立刻决定派出最精锐的部队、最新的装备,组织运输、集结、开进……等他们跨越整个西伯利亚来到我们面前,赤塔……”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到那时,赤塔恐怕早已易主,他们这些人,或许连战俘营都进不去。

指挥部内陷入死寂,只有电台枯燥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终局敲响的丧钟。伊尔戈最后一点强撑的气势,也在这残酷的算术和更残酷的空间距离面前,消散无踪。他面对的,不仅是一个火力战术超越时代的敌人,更是一个被广袤国土反噬的、无解的战略困局。

克里姆林宫深处,某间墙壁厚重、挂着红色天鹅绒帷幔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巨大的长条桌旁,围坐着苏联最高决策层的核心人物。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的腿在桌子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暴露了平静外表下的极度焦虑。

斯大林坐在长桌尽头,标志性的烟斗早已熄灭,被他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有些发白。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墙上的巨幅远东地图上,那上面刺眼的蓝色箭头已经迫近赤塔。

“讨论时间结束了,同志们。”斯大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火山般的怒意,“现在的情况是,赤塔外围已经能听到北方军的炮声。告诉我,怎么办?” 他省略了所有前缀,直指核心。

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扶了扶眼镜,试图用他惯常的、冷静中带着谴责的语气定调:“这根本不是什么‘自卫反击’。根据最新情报,赵振动用了他的第三、第四、第六兵团,总兵力高达八十五万人!如此庞大的兵力调动和战役准备,绝不可能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这是早有预谋的、赤裸裸的侵略!我们必须向全世界揭露……”

“揭露什么?莫洛托夫同志?” 一位资深的中央委员打断了外交人民委员的话,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开第一枪的是我们。是我们二十个突击连,在凌晨越过了边境线,攻击了他们的哨所。全世界都听到了他们的明码通电。现在,是他们‘反击’到了我们的国土上。谴责?我们拿什么去谴责?证据是我们自己的命令。”

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终于停止了抖腿,他抬起头,脸色灰暗,说出了许多人心中盘旋已久的恐惧:“八十五万人……如此规模的战役集群,其集结、后勤准备、战役计划,没有几个月根本不可能完成。赵振……他就像个狡猾的猎人,早就挖好了陷阱,甚至可能故意露出了破绽,就等着我们一脚踩进去。而我们,真的就踩进去了。”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一种被更高明对手算计、从猎人瞬间沦为猎物的羞辱感和寒意,弥漫开来。

“现在不是争论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的时候!” 斯大林猛地将烟斗顿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打断了愈发令人沮丧的推测,“我要的是方案!是如何打赢这场战争,保卫苏维埃国土的方案!不是听你们在这里分析我们是怎么掉进坑里的!” 他的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盯着地图的朱可夫。这位以务实和战略眼光着称的将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朱可夫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重,“基于现有的、残酷的战报分析,在可见的未来,我们无法‘打赢’这场战争。”

这话如同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颗炸弹。连斯大林的眼神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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