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投,老子也投(2/2)

“建生啊,”李宗仁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北方……算是彻底姓赵了。两百多万兵马,挟大胜之威,整合了阎、冯旧部。南下,怕是迟早的事了。咱们桂省……未来该如何自处?”

白长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两人都续了杯热茶。他动作沉稳,眼神锐利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深远的考量。

“德邻兄,”他放下茶壶,声音清晰,“赵振此人,你我都打过交道,也仔细研究过。他行事霸道,但并非一味蛮干,更讲究实效。吃软,未必全吃;但硬扛,绝对是下下策。看看上海、豫省,再看看冯焕章、阎百川的下场。咱们桂军虽然能战,可论整体实力、装备后勤,与如今的北方军已不可同日而语。死守硬拼,除了让八桂子弟血流成河,让父老乡亲再遭战祸,于国于家,有何益处?”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长官的神色,继续道:“再者说,咱们当年参加革命,投身行伍,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救国图强,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你我去过北方军控制区,也看过他们的报告。鲁东的工厂,豫省新建的农场,东北的基建……抛开立场成见,那边的老百姓,日子确实比我们桂省多数地方要安定,要有些盼头。我们困守西南一隅,又能给广西民众带来多少实质的改变?”

李长官微微颔首,这些他何尝不知。“你的意思是……效法冯、阎?”

“效法,但不能全盘照抄。”白崇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接受整编,交出军队指挥权,避免内战,这是大势所趋,也是保全桑梓的明智之举。但我白崇禧,不想像冯焕章那样,拿着几十万大洋的退休金,去租界当个无所事事的富家翁。德邻兄,你甘心吗?咱们才多大年纪?就这么退了?”

李长官苦笑:“自然不甘。带兵半生,习惯了做事。可交了兵权,还能做什么?”

“这就是关键!”白长官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可以跟赵振谈条件!兵权,我们交,彻底交,让他放心。但交换条件是,我们这些人,后半生不能只是养老。咱们在桂省这些年,搞建设,办教育,整顿金融,成绩虽然有限,但经验是实实在在的!我们可以向他提出,将我们这些人,投入到更广阔天地的建设中去!”

李长官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不领兵,但可以搞实业,办教育,参与地方治理?”

“对!”白长官肯定道,“去东北,参与重工业复兴和边疆开发;去鲁东,学习并参与他们的工业体系建设;甚至去新接收的西北、豫省,协助地方重建和民族事务梳理……只要不让我们闲着,不让我们脱离为国为民做事的轨道,具体去哪里,做什么,可以商量。我们桂系出来的人,做事的能力和决心,他赵振应该清楚。这也比单纯给笔退休金,更能消除他的戒心,体现我们的诚意和价值。”

李长官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此议……甚好。既有现实考量,保全了八桂元气,避免兵灾;又为我们这些人寻了一条继续报国的出路,不至于蹉跎余生。赵振若真有囊括四海、建设强国之心,对此应无拒绝之理。”

两人计议已定,不再犹豫。很快,一条直通奉天北方军总司令部的加密专线被接通。

电话里,李长官作为主要代表,语气诚恳而不失气度,向赵振阐述了桂系的立场与诉求:基于国家统一、避免内战的大义,以及为桂省百姓福祉计,桂系愿意无条件接受北方军的整编,交出所有军队指挥权。但同时,也希望赵总司令能考虑李、白等人及桂系一批有志官员、技术人才的意愿,允许他们在卸除军职后,转入地方建设、工业发展或文教领域,继续为国家效力,而非单纯退休养老。

电话那头,赵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待李宗仁说完,他沉默了片刻,并非犹豫,更像是在权衡和构思。

很快,赵振清晰而有力的声音传了回来:

“李长官,白长官,二位的深明大义与拳拳报国之心,赵某感佩。避免内战,和平整合,正是国家之幸,民族之福。对于二位的诉求,我原则上赞同。国家建设,百废待兴,正需要各方有识之士、有能之才贡献心力。桂系在地方治理上确有建树,经验宝贵。”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至于具体安排,我们可以详谈。不过,关于桂省本身……我有个初步想法。桂省情况特殊,民族众多,习俗各异,与内地省份确有不同。强行推行与北方完全一致的政令,未必是福。我的意见是,桂省在归附中央、国防外交统一的前提下,可以保持一定的自治状态。具体自治程度和范围,我们可以协商。北方军会派出适量部队驻防,主要负责国防安全,不干预地方日常民政。而原有的桂省行政架构和人员,在经过必要审核和调整后,可以大部分保留,以维持稳定,更好地处理民族事务,发展地方经济。”

这个提议,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既保证了国家统一和军事安全(驻军),又尊重了桂省的特殊性(自治),还给了桂系原有文官系统一条出路(大部分保留),同时也没有完全答应李、白等人“去外地建设”的个人诉求,而是将他们的未来与桂省的“自治”建设更紧密地绑在了一起,既用了他们的才,也留了他们在“本地”便于观察。

李、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赵振这一手,比他们预想的更深。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简单答应,而是提出了一个将个人命运与地方前途捆绑的新框架。自治?这确实是个有诱惑力也有风险的选择。

“赵总司令考虑周全,”李长官沉吟着回应,“此事关系重大,涉及八桂千万父老。可否容我与建生,以及省内同仁仔细商议后,再给您正式答复?关于自治的具体条款,以及我们个人的去向,也需进一步沟通。”

“当然。”赵振答应得很痛快,“具体细节,我们可以派专员南下,与二位及桂省代表面对面商谈。总之,和平统一,共谋发展,是赵某的初衷。期待与二位,以及桂省的各位贤达,携手开创一番新局。”

通话结束。桂林书房里,李、白二人良久无言。

与李、白的通话结束后,赵振并未沉浸在又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胜利中,而是立刻转向了更实际的步骤。他叫来总参谋长张远山。

“远山,给鲁东的卢孟实发电,让他准备一下,亲自去趟桂省。”赵振吩咐道。

张远山略微一怔:“总司令,去桂省?谈判代表不是应该从总司令部或者外交部派吗?卢省长他……主管鲁东政务和工业建设,这外交斡旋……”

赵振摆摆手,解释道:“不是去搞外交辞令那一套。李、白二位表态愿意和平交接,这是政治基础。但光有政治基础不够,要把桂省真正拉过来,让那里的百姓、士绅、乃至军队旧部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感觉到跟着咱们北方军有前途,光靠承诺和驻军不行。得有实实在在的经济纽带,得让他们看到工业化、现代化的饼,是真能烙出来,并且他们也能分着吃的。”

他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手指点向西南的桂省:“桂省有资源,有港口,有劳力,但工业底子薄,经济偏农。李、白他们在当地搞了些建设,但不成体系。咱们要的,不是一块仅仅插上我们旗帜的穷地方,而是一个能连通西南、辐射南洋、能为整体国力添砖加瓦的有机部分。”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所以,让卢孟实去。他搞活了鲁东,有经验,有眼光,更有实权。让他从鲁东工业体系里抽调精干的专家、工程师,组成一个高规格的考察组,直奔桂省。任务就两个:第一,全面、客观地评估桂省的工业基础、资源禀赋、交通条件;第二,基于评估,现场就拿出一份有说服力的、互利共赢的投资方案来。”

赵振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惊人的授权额度:“特别是,看看在桂省建立汽车制造厂的可能性。柳江一带,是不是有基础?投资金额,只要初步评估合理,总额不超过五亿大洋的项目,卢孟实可以现场拍板,无需再请示奉天。我要的,是效率,是决心,是让桂省上下看到,我们北方军带来的不只是枪炮和命令,更是真金白银的发展机会!”

张远山听明白了。这哪里是寻常的接收谈判,这分明是一场以经济开道、以实业扎根的“和平进军”。派卢孟实这样一位封疆大吏兼经济实干家去,其分量和诚意,远比一纸公文或一个外交官的空头许诺要重得多。五亿大洋的自主权,更是展现了北方军雄厚的财力和对整合桂省的志在必得。

“是!总司令深谋远虑!我立刻给卢省长发报,传达您的指示!” 张远山心悦诚服。

电令很快抵达鲁东首府济南。省长卢孟实接到命令后,毫不拖沓。他迅速从鲁东重工、鲁东大学工学院、青岛港务局以及各大厂矿企业中,抽调了二十余名顶尖的工程师、地质学家、经济学家和规划专家,组成一个涵盖重工、机械、交通、能源、金融等多个领域的豪华考察团。

同时,他通过北方银行和鲁东财政,紧急协调了一笔可随时动用的巨额前期资金,连同详细的投资合作范本、鲁东工业发展的经验资料,一并准备妥当。

数日后,一架涂着北方军标志的专机从济南机场腾空而起,向着西南方向的桂林飞去。飞机上,卢孟实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心中盘算的不仅仅是汽车厂的选址和投资回报率,更是如何将鲁东的工业化经验与桂省的实际相结合,如何通过一个个具体的项目,将桂省牢牢系在北方军主导的这辆高速发展的经济战车上。

他知道,自己此行,携带的不仅是五亿大洋的承诺和一群专家,更是一把开启西南工业化大门、并将李、白政治选择落到实处、惠及千万桂省百姓的钥匙。这场“经济考察”,其意义与分量,丝毫不亚于一场战役的胜利。它将是北方军统一方略中,政治、军事、经济三线并举的又一经典案例。而桂林那边,接到北方军将派卢孟实省长率庞大考察团前来的消息后,李、白二人及桂省各界,在惊讶之余,也真正感受到了赵振那句“共谋发展”的厚重分量。谈判桌,将从军政层面,迅速延伸到更具体、也更关乎民生的经济蓝图之上。